叶一剑:红色旅游发展的“大年”更需警惕红色旅游发展的“陷阱”

文丨叶一剑(方塘智库创始人)

【一】   

根据目前国内疫情防控的情势来看,今年国内的文旅市场虽然依然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但相对于去年而言,肯定会发生根本性变化,不仅乐观的预期比悲观的预期更值得期待,而且,在疫情防控的倒逼和诱导下出现的一些更具创新性的文旅产品、服务、业态和模式,将为新一轮文旅产业的转型提供很好的观察样本,甚至是直接的增长支撑,哪怕没有出现所谓的较大范围和规模的“报复性消费”,文旅产值重回历史高点的可能性也还是有的。

尤其是值得关注和期待的是红色旅游产业的发展。其直接原因之一是,今年是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中共中央已经决定在全党开展中共党史学习教育,而好的和有效的党史学习教育,不仅包括文本层面的学习教育,更应该鼓励大家重回历史现场,更加直接、更加具体、更加真实、更加深刻地体会中共党史上那些独特的瞬间、那些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事件和人物。

在此背景下,以红色纪念物、红色标记物和红色故事发生地等为依托的场所和空间,将成为重要的党史学习场景和学习目的地,这在客观上将为红色景点、红色景区和红色线路等红色旅游目的地的规划、建设、运营等提供更宏大而又具体的时代背景、战略导向、政策支持、财政补贴和游客导入等方面的支撑,这既是很多红色旅游目的地转型发展的机会,也将是对红色旅游目的地和产业发展的一次检阅。

基于此,在中国红色旅游的“春天”已经到来的背景下,今年或将成为红色旅游发展的“大年”——此前中办和国办印发的《2016-2020年全国红色旅游发展规划纲要》中所提出的“2020年全国红色旅游景区接待游客人数达到15亿人,实现红色旅游收入近4000亿元”的目标,虽然受到疫情的影响未能实现,但在2021年,这一目标未必不能实现。

此外,作为文旅“十四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也将是包括红色旅游行业在内的很多领域一系列重大项目和关键项目的开启之年,红色旅游领域新的投资或将迎来新的起点。这就意味着,今年红色旅游领域的项目规划、投资、建设和运营,将对未来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期的红色旅游发展产生深刻影响。

所以,在红色旅游消费市场迎来新高的同时,尤其需要警惕和避免红色旅游投资、开发、建设、运营领域的发展“陷阱”,这些“陷阱”包括但不限于:对历史事件和人物过度戏说和演绎,甚至以虚假的解说哗众取宠,不但没有实现对参观者的教育,还成了历史虚无主义的传播场;对红色纪念设施和建筑的营造,过度追求“高大上”,甚至破坏了真实的历史遗存,不但导致真实历史氛围的缺失,有的还成为了建筑和设施“审丑”的代表;因为缺少对历史人物、事件和中共党史、时代变迁的系统而深入的研究,无法构建宏大历史叙事与历史发生地、具体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之间的叙述体系,不但无法实现当地独特红色文化和资源的价值最大化,还直接影响了红色旅游的宣传推广效果;因为缺乏对红色旅游产业链的系统性思考、规划和投资,使得红色景点和景区的综合价值无法发挥,并直接影响政治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协同发挥,进而影响红色旅游的可持续发展,并最终导致项目的失败,形成巨大的资源浪费,产生很多的负面影响,等等。

【二】   

日前,《求是》杂志刊发了2012年底习近平总书记在河北省阜平县考察扶贫开发工作时的讲话,通读下来,该讲话内容不仅言辞恳切,而且非常接地气,无论是关于扶贫问题还是关于与之相关的红色旅游发展问题,可谓是指向清晰、态度明确、要求具体,信息量很大。

一篇8年前的讲话,在8年后专门发表,不但引发了各界的高度关注,有关官方媒体和评论员还进行了多维度的解读。在我们看来,这是一个对中国当下和未来一段时期的发展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和战略价值的文本,抛开其它命题和问题不说,其中关于革命根据地旅游项目,或者说红色旅游项目的发展,所给出的非常具体的意见,值得文旅业界和有关利益各方认真学习和揣摩。

在这次讲话中,习近平总书记表示,“建红色纪念设施要恰当,不要贪大求洋,不要搞一堆同红色纪念毫不相干的东西、甚至是影响红色纪念发挥作用的东西。红色纪念设施不要搞得太形式化,太形式化反而把原来的意义给破坏了。本来是一个革命的、艰苦的地方,结果搞得富丽堂皇、规模宏大,反而把内在精神弄没了。一些地方报上来的红色纪念项目,规模达到几万、十几万平方米,就大而不当了。有的地方过去的小屋就十几平方米,现在要建几万、十几万平方米的纪念馆,不恰当。西柏坡就是那么一个小村子,千万不能搞成一个大游乐场,否则就不符合‘两个务必’了,就不是艰苦奋斗的象征了。怎么宣传?怎么教育?原则是要体现应有功能,够用就行了。关于发展红色旅游,指导思想要正确,旅游设施建设要同红色纪念设施相得益彰,要接红色纪念的地气,不能搞成一个大游乐场,要不就离红色纪念场所远一点,两者不要混在一起。”

从中,我们可以获得的关于红色旅游发展的启示,至少包括两点:

其一,红色旅游的发展当然要依托一定的红色资源,并非所有的红色资源都适合发展红色旅游,发展红色旅游所需要的空间和场所,与革命文物和红色遗产所在空间和场所之间,有时候可以有重合或者是功能复合,但在更多的时候还是要划定清晰的边界,更不能以发展红色旅游的名义,实际上破坏了革命文物和红色遗产的保护,对革命文物和红色遗产的保护是发展红色旅游的前提和基础,也是红色旅游发展的红线,这不仅涉及到红色旅游运营中是否可持续的问题(就像基于其它文化资源开展的文化旅游运营一样,没有对真文化的敬畏和对文化遗产的真保护,所有的文化旅游运营都是不可持续的,在新媒体环境下,随时可能被解构),还是严肃的文化传承问题,甚至是政治正确问题和意识形态问题。

其二,对红色纪念设施的营造,对红色纪念场景的创意,首先要建立在对历史故事、历史事件、人物形象、历史建筑背后所代表的红色文化、红色精神、红色基因和价值意义等准确而全面的理解的基础上,然后进行创意性的设计和表达。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单纯的营造红色纪念设施,还是发展红色旅游,都需要对中共党史有系统、全面、深刻的研究,无研究,不创意,无研究,不营造,全面而深入的研究,敬畏而精准的表达,而不是像我们在很多地方的红色景点、红色景区,甚至是一些严肃的革命纪念馆中看到和听到的,不仅建筑和设施过于“富丽堂皇,规模宏大”,而且,对相关事件、人物的解读过于地方主义,过于传奇化,过于野史化(当然,对当地有些民间流传的故事的采集、挖掘和考证,也是中共党史和中国历史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在中共建党100周年的背景下,新的党史研究亦需要丰富而庞杂的地方和民间素材进行挖掘和梳理,这也是新的党史研究的创新空间之一),看似娱乐了参观者,事实上混淆了视听。

【三】

   

基于平常的一些调研和思考,对新的时代变革和产业发展背景下的红色旅游发展,我们尝试给出的两点建议:

其一,考虑到绝大多数红色旅游项目的收益比较单一,在新一轮的红色旅游发展中,可以将红色文化和红色资源与研学、研修和游学结合起来,不但可以丰富越来越火爆的研学、研修和游学的学习内容,还将拓展红色旅游产业发展的产业链,推动红色旅游产业的转型升级,直接带动一批红色旅游目的地的转型升级,尽快解决此前遗留下来的红色旅游设施因为过度投资而带来的闲置和浪费问题。

在此逻辑之下,也就意味着新一轮的红色旅游发展,需要更加重视对中共党史的系统研究、专业书写、优雅传播和创意表达,而且要跳出地方看地方,超越党史看党史,全国化甚至是全球化吸纳研究力量和配置师资力量。

就像前面提到的,红色旅游的发展首先要建立在文化资源和革命文物遗址的原真性的前提下,通过专业的学术研究为红色旅游提供从场景到叙事的支撑,学术严肃性、政治正确性和社会价值化是红色旅游发展的前提和基础,拒绝虚假的遗址建造、历史叙事和场景渲染。

其二,随着国家和地方政府针对红色旅游的政策支持和财政补贴越来越多,市场资金投入也快速增长,很多地方政府的热情不断高涨,真实的消费需求也越来越旺盛,再加上基础设施的支撑不断完善,相关的研究和技术支撑也越来越直接和丰富,红色旅游确实迎来了新的发展阶段,这不仅表现与该主题相关的旅游人次和旅游总收入的增长,还表现为红色旅游在实际发展中与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区域发展、城乡建设等国家战略之间的互动也更加直接,与乡村旅游、生态旅游、研学旅行等业态的融合更加密切。

但是,随着红色旅游在战略和政策上的更加被重视,也需要提出警惕和尽量避免的是,因为对政策和补贴的过度依赖,使得大量的红色旅游项目规划不仅贪大求洋,而且,普遍存在市场运营意识和运营能力不足的问题,长此以往,不但不利于红色旅游产业的发展,也与国家通过推动红色旅游发展创新性推进红色精神的发扬和红色基因的传承之目标不匹配。

另外就是,开放发展,协同发展,互动发展,应该成为全国层面和各地红色旅游产业发展的基本理念,无论是数据共享还是线路设计,无论是项目规划还是产业投资,红色旅游的发展都不可能在“孤岛化”的逻辑之下完成,红色旅游不仅要深入融入到整个大文旅产业中去,还应该深度融入到所在地区的全域旅游和区域整体转型中去。

发展红色旅游,发扬红色精神,传承红色基因,推动红色教育,激发爱国热情,推动区域转型。在我们看来,红色旅游的发展,需要在红色纪念与红色旅游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在政治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并通过与其它战略的互动,最大化发挥红色旅游的综合效益,通过与地方转型发展相结合,为红色旅游的发展提供综合的支撑,也让红色旅游发展更接地气。

就像习近平总书记2012年底在河北省阜平县考察扶贫开发工作时的讲话中提出的,“关于发展革命根据地旅游项目,要把握好两个概念。红色根据地,爱国主义教育,这是一个概念。发展红色旅游,是另一个概念。两方面要统筹。”

直到今天,这背后所包含到的关于红色旅游发展的逻辑思辨、产业指向甚至是项目界定,依然需要深入洞察,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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