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城市更新论坛丨周子书:城市更新应该从理解社会过程开始

导语

城市更新是城市发展的永恒话题。在经历了以投资驱动和增量发展为主的城市发展阶段后,我国城市进入了以转型为发展思路,以存量资源为载体的发展阶段。在以内涵提升为核心的“存量”、乃至“减量”的空间规划新常态下,城市更新更加注重城市内涵发展,更加强调以人为本,更加重视人居环境的改善和城市活力的提升。

2020清华城市更新论坛系列座谈火热进行中!座谈计划每两周举办一次,已经邀请到业界知名专家学者,围绕“城市更新”主题,以讲座+对谈的方式,开展交流、讨论和智慧碰撞。

文丨周子书(地瓜社区创始人,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社会设计教研室主任、副教授)

今天特别想和大家分享的其实还是我最近的一些思考,同时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所做的社会设计实践。

2013年的时候,我还在英国读书,研究的一个题目是北京的地下防空洞。当时就通过对一个地下空间的介入,来了解当地地下室居民的一些想法和需求。也是从这个项目开始,逐渐的去了解社会设计、城市介入、城市更新,以及如何从社会过程的角度去切入。所以我先把地瓜社区这个事情做一个简单的介绍,最后会有一个小的思考和总结。

一、地瓜社区——连接城市和乡村的中转站

这是我当时租的一个地下室,你可以在墙上看到很多人曾经住过的痕迹。那时候我每天都去做足疗,因为很多足疗师都喜欢住在地下,通过做足疗来了解他们真实的一些想法。从那个时候老师就希望我不要带有一个主观的设计师的身份去提出自己的看法。在那段时间里面也发展出后来我的研究议题,即:如何通过技能交换项目来帮助地下的北漂拓展他们自己职业发展的可能性,从而能够早日搬出地下室。后来这个项目无意中火了起来,变成了“央美设计师如何暴改地下室,让生者有尊严”,可以看到同样一个项目在不同的话语体系下,并且被不同的媒体来叙事后,一个项目它会演变成不同类型的方向。

这个图大家可以看到,地下室的晾衣绳、挂衣钩以及老乡的观念,这三者共同构成了一个空间里面的因素,形成一种“关系美学”。因为50%的人来到这个城市工作,很多人都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都是通过老乡介绍的,所以老乡在北京这么一个大城市里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2014年底,当时亚运村的街道副主任,一个80后,他通过微博给我留言,说在亚运村安苑北里有一个闲置的地下空间,希望我能去实现当时毕业设计里所提出来的未来地下空间的概念。

后来我们就发现社区里面有一个非常寂寞,但“热爱生活”的三轮车,所以我们就和中央美院交通工具设计专业的师生一起把这个车改造成了一个投票车“大黄蜂”,然后把之前我们在地下做的一些实验,通过这个车来让广大的居民看到。在4天里面吸引了187个人,然后用宝丽来相片作为选票来投下自己对一个空间功能的希望,当时一堆人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想法,这个投票板形成了一个交互的界面,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当一个设计师去面对一个公共空间的时候,尤其是面对大众的时候,就是不要去一对一的产生关系,而是通过社会设计的方法为公众提供一个讨论的界面,能够让每一个人在这个界面上发出自己的声音,从而让公众之间产生一个新的交互,形成讨论的可能。 当然这些照片里面有很多细节,比如很多人拿着地瓜的logo,实际上这个logo并不代表说要推广地瓜本身,而是有些人他想发出自己的声音,同时又不想让自己面对镜头,这个时候我们就会跟他讲,你可以用 logo把你的脸遮住,同时拍下一张照片,这样既能发出你的声音,同时又能显示你的存在。logo的意义在于保护隐私。

第二个问题是,人们的需求和想是不一样的,很多时候我们在征求社区意见的时候,很多人说我想要一个图书馆。但是他真的想要一个图书馆吗?未必。他可能是需要一个以图书作为背景的自拍的一个安全空间。他说要健身,健身就一定会需要一个健身房吗?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胖了,想通过健身来表达自我安慰的一种情绪。所以作为一个设计师,如何去分辨出need和want,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后来通过改造,我们在2015年初的时候,我们推出了地瓜社区这么一个空间。细节就不在这里展开了。

这几年我们地瓜社区还在运营,虽然活的也不是特别好,但是我们还活着。活着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并没有用一种艺术家或者设计师的方式去运营它,而我们更多的是挖掘本地的资源。地瓜社区的一个核心理念,就是要让每一个人在家门口实现自己的价值,也就是毛主席讲的叫“耕者有其田”。我们把这个空间通过改造,由当地的居民在当地的空间来创造属于他的价值,来创造一个共享的公共产品,能够用低廉的价格服务给更广大的公众。 

我们更多考虑的是如何改造更多的公共空间后让更多的个体在这里创造价值。特别是在疫情之后,我们今天的工作组织方式已经发生彻底的改变,未来更多的个体在经济情况不好的前提下,他们应该如何就地去创造一种新的社区小经济。这区别于社区商业,如何通过社区小经济去加强社会资本的重建。

今天我的演讲主题是城市更新——从理解社会过程说起,大家可以看到从2013年到2020年这7年的时间,其实整个地瓜就一直围绕这张表格在做,我们整个过程从第1步、第2步、第3步、第4步,从没有钱到逐渐有投资,到逐渐公共资金参与进来,整个地瓜是如何扮演一个角色,如何随着社会过程的变化,一步步发展成连接城市和乡村的中转站。这实际上是我们这7年时间一直没有变的一件事情。

大家也知道,北京前两年由于人口疏解,其实地下室已经不能住人了,所以在前两年我就开始关注农村。当时有一个坐在我身边的男孩,他之前就住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地下室,后来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四川平武县。那个时候我和蚂蚁金服一起,对整个乡村进行了一个关于生态脱贫的调研,当时我在跟他们探讨乡村的资源如何品牌化,如何构建城市和农村连接。当时他就跟我说能不能去成都做一个地瓜社区,让成都的地瓜成为一个连接成都和周边乡村的一个中转站。

后来我做了一个分析,我把中国的脱贫和乡建,这两条简史做了一个对比。我关注到一个问题,就是未来的乡建过程中,互联网一定会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当时看到快手、抖音直播之类的,当时我们就想要在自留地上设计一个网络直播间,希望通过网络直播把公共的乡村教育,包括一些农产品的推广,在这个空间里得以实现。

二、案例:南疆墨玉县的乡村介入实践

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研究路径,就是把中国的生态薄弱地区来做一个研究,当时我是基于胡焕庸线,就是连接腾冲和黑河的这条线,作为我未来几年乡村研究的一条脉络。另外一个地方不在这条线上的南疆,南疆其实也是中国生态非常薄弱且贫穷的一个地区。

当时我带着美院的学生,一起去了南疆墨玉县,也要去做乡村的一种介入。但是我们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介入?其实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巨大的问号。因为那个地方跟我们内地是完全不一样的。可能进入老乡家里都是一件很突兀的事情,如何让当地人去激活当地人,是我们当时的一个基本工作思路。

所以当时我们就和师生一起做了一次摄影的工作坊,教他们如何摄影,让他们拿着相机进入到他们各自的家庭或者朋友的家庭,让他们去拍他们身边可爱的人。所以这个时候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去拍,拍了以后,把它打印出来贴在每个人家门口。

这个方式其实也并不是我们原创,特别像法国艺术家JR的一个方式,但是我觉得和他最大的一个区别就在于,不是艺术家的主动介入,而是我们赋予当地人一种能力,让他们去介入自己的空间,来激活他们里面的社区的营造关系,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一个小朋友从来没听过耳机,拿起耳机然后被另一个小孩拍到了,然后耳机线正好就塞到他们家里面的窗户里面去。

那天正好是我40岁的生日,我在沙漠边的一个小村庄做了一件小事情,这个小视频叫“听海”,其实也不是什么设计,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纪念一下我的生日。这些孩子在沙漠里集体给我唱了生日快乐歌,我们之前都完全不认识。我觉得当我们在介入一个乡村的时候,其实未必要通过设计的方式,我们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在当地留下一个种子,甚至是给这帮孩子留下一个非常好的记忆。

三、思考

1、地瓜的目标是为实现社会资源的整合与重新分配创造一种可能

讲了这么多地瓜,我觉得这张图其实才是地瓜的一个真正的核心。地瓜的目标是通过在不同地域的农村和城市,用不同的形式,任何空间都可以,如何来实现资源的整合、重新分配,来创造一种新的可能性。这个实际上是地瓜一直坚持到今天,也在推动我们整个团队往前走的一个很重要的重心。所以更多是如何去激励每一个人能够参与。 

2、社会过程的6个“此刻”

这张表格实际上也是我自己在做社会设计,一直在指导我的一个工作方法。这个是大卫•哈维提出来的,他认为社会过程可以用6个“此刻”来概括:第一个是此刻的话语;第二个是此刻的权和利;第三个是此刻的社会关系;第四个是此刻的想法和欲望;第五个是此刻的机构;第六个是物质实践。

所有的这六个此刻都是要从地方Place开始的。我最近也是在写篇文章,一直在强调具体的社会创新、社会设计,必须要从一个具体的地方开始,而不是从一个抽象的空间Space开始。

1、话语

今天的主题是叫城市更新、城市介入,这个话语体系更像是一个专业领域内的规划师、设计师的一次交流。我今天上午正好是在一个政府机关,他们是从政府的口来提出对于城市空间的一些看法。在单一的政府组织机构里面又存在着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从城乡治理的角度来探讨公共空间;还有一种声音是从城市经济的角度来探讨空间。即使在同一个组织里面,其实大家的态度观点还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说我们今天探讨的话题很有意思,就在于我们是在多种话语体系下,来探讨一个公共空间的话题。我觉得任何单一的话语体系,都很难有实现全面成功的可能性。

2、权和利

这个权利刚才讲到了,有政府的权利,有设计师的权利,有开发商的权利,这里面我会讲几个问题:一个是地方政府出于它的考量,它一定会有自己的政治诉求,所以很多设计最后成了一种政治宣传的口岸,这是一种。第二个是开发商的本质是要盈利的,所以以开发商为主体的公共空间打造,在我看来它不是一个完全的公共空间 ,但它是一个有效的力量。它并没有办法让所有的公众,让更多的小型的个体利用公共空间来创造价值,它本质上还是被资本所控制的。第三个是设计师的权利,而设计师通常会根据自己的判断,自己对空间的理解,甚至是一种理论判断,来进行设计。

比如说,我最近在做社区调研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一个社区的公共空间老百姓不去。我就问一个老人说,你们为什么不去?那个老人说,那个空间是已经被“安排”过了的,安排是加引号的。所以这句话在代表什么呢?当然我知道要创造一个绝对意义上的“空间公平”是不太现实的,在大卫•哈维的一篇文章《The future of commons》里提到,当一个阶级占用一个空间的时候,它一定会损害到另一个阶级的利益。所以我觉得今天我们在探讨公共空间的生产,公共空间的设计的时候,我们如何用一种闭合加开放的空间,尽可能的去实现空间的公平,我认为这个是可以被下一步进行挑战的。 

至于开发商的权利这一块,其实我觉得今天全国很多城市在以地产商的方式来打造公共空间,本质上它就是社区商业,也没有问题。但是另一种可能性是,如果是由政府来投资进行介入的话,我觉得更应该去扶持一些社区小经济,其实说白了,就是把公共空间让当地的老百姓通过一些小型经济个体来创造价值,通过扶持他们来进行社会资本的重建,以及社区的治理,而不是说去扶持大型资本集团。

关于权利部分我觉得是可以进一步去讨论的。

3、社会关系

当然我们在探讨一个公共空间时候,有太多的关系值得被思考。比如说我最近观察到居委会和社会组织的关系非常微妙。居委会觉得我出5000块钱来购买社会组织的服务,就是让你社会组织来干活的,做东的是我,而不是你社会组织。而社会组织为了接更多的活,他就一个劲的强调社会组织的品牌,而忽略了居委会。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今天在公共领域,探讨居委会和社会组织之间如何去共创一个社会服务的品牌,这一点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而不是各自强调各自,我觉得这是一个社会关系上出现的问题。

再一个就是外地人和本地人的社会关系。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我想给大家分享一个小的案例。 

这个地方是成都的一个茶馆,叫彭镇老茶馆。这是我目前见到的做得非常有趣的一个公共空间,也没有任何设计师的介入,这个老板就是设计师。跟老板聊了半天,他跟我讲了很多有趣的思考。这个老茶馆早上4:00到7:00这个时间段的主要的服务对象是大量本地的低收入阶层,比如说打扫卫生的、搬运工、送快递的这样一些中青年人群,在早上4:00-7:00这个时间段,他们每个人喝茶是一块钱一杯。它的整个空间的设计很有意思,就是中午11:00以前,所有的外来人,甭管是老年人、本地人,只要是外来人,你只能坐在这个茶馆的四周,要么站着,要么坐在四周,你不能坐在这个茶馆的中央,中央位置一定是留给本地居民坐的。包括右边这两把椅子也非常有趣,他说很多老年人屁股上没有肉,他就专门给他们选左边这个椅子,是藤编的,坐下去会相对比较软。而年轻人他一般会给右边这个比较硬的椅子,这也体现出了服务的细节。中午11:00以前,如果有外来游客想坐在中间,他就会非常礼貌的去劝说。

其实他的本质就是把这些本地老年人当作空间的一种人文景观。本地的老头喝茶只要一块钱,而外地人喝茶10块钱,拍照10块钱。11:00以后外地人可以来中间坐,而老头如果有人拍你,你不能拒绝,因为你之所以能喝到一块钱的茶,是因为人家已经花了10块钱。所以时间长了以后,就形成一个非常有趣的点,比如说我在那拍一老头,那个老头立刻就摆出一个造型,这在当地就有效的形成了一个当地人享受低廉喝茶的小型社区,而空间里面所有家具的摆放也形成了一种非常棒的生态。

这个案例我是觉得非常有趣。

4、想法和欲望

其实当我们在做公共空间的时候,非常有趣的点在于,不是单纯只讨论空间,其实围绕一个空间,每个人背后都有很多利益相关者,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比如说用户个人他有不同的想法,社区有他的想法,街道有他的想法,区有他的想法,设计师有他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欲望,这个时候你要把它进行一个综合的整合是很难的。

最近我学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同层级的人对于公共空间的理解是不一样。比如说,对于高层来讲,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如何通过这个空间的改造,去改变当地的社区人口结构,这是他的核心愿望;但有些基层干部就是理解把空间变成一个好看的、网红的打卡的地方。所以有的时候当我们在做空间设计的时候,要去尽可能的了解不同层级人的不同的想法和愿望。

5、机构

组织机构这个事情我最近也是有非常深刻的体会,你会发现无论是设计部门还是政府部门,其实我们今天社会里面充斥了无数的机构,一个机构之所以存在,它一定想要去发挥自己的权利,希望强调自己的存在价值,于是就出现一个问题,就是当每一个组织机构都想要强调自己存在价值的时候,这个城市的面貌就乱套了。  

这是我们地瓜的成都团队的负责人在帮助当地一条街道改造,他们找了一堆设计师在做门头的店招牌,我们只是作为志愿者的方式,来帮助他们做一些咨询和听取老百姓的想法。

这其中讲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就是大家都说这个店招设计的丑,其实丑的原因有很多,一般是设计师不考虑当地的人文情况而设计了一种统一的美学,而这个美学往往又忽略了本地的特色。在我看来,成都的美学就是一种异质性,一种拼接性的、可以拿来迅速组合成一种新的多种可能性的创新模式。但是如果我们用一种集中式的、西方的美学去做那个空间肯定有问题。这是代表了设计师、规划师组织的想法。然后从施工单位角度来讲,施工单位要挣钱,他就只能用4种颜色,这个时候颜色就不可能产生多样性。

最后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点,当我们采访到一个理发师店铺的时候,给他提了一些颜色的建议,但是他说不做,后来问他为什么不做,他说因为这个店铺是他妈的,他妈就喜欢红色,是党的颜色。这就很有意思,你说红色到底是改还是不改?这里不是说红色漂亮不漂亮,而是说背后有一系列不同的组织机构,不同的个人,每个人都要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对于公共空间的改造,如何去把所有的这些不同的想法通过很好的沟通见面而得以解决,我觉得这是社会设计很重要的一个话题。

6、物质实践

我觉得设计师介入城市,可能会分为3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intervention介入,就是设计师作为一个主体,要参与进去,介入进去;

第二个阶段是engagement激励、参与,更多的是强调人如何参与进去,如何通过设计一个媒介、一个平台,让别人能够参与进来,这个时候其实比介入更加深入。engagement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 communication沟通。我发现今天人的沟通往往是说服,是希望说服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产生交流。所以如何从communication的火花中能够进一步发展出deliver,如何传递,而不只是表面的communication,我觉得这个时候才有可能实现social engagement,实现社会的参与,社会的激励。

第三个阶段是empowerment赋权。中文的语境下它可能又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叫做赋能,就是如何赋予他一种能力;第二个是我们如何赋予他一种权利,让他能够在这个空间中实现自己的东西。

其实地瓜,包括我自己在做的很多社会设计的实践,更多是基于不同的地方以及自己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资金、不同的能力,判断我到底只是做一个介入,还是我能参与到做engagement,还是我能够长期赋予他一种能力,还是最终授予他一种权力?这个过程未来需要基于不同项目的规模去判断。

3、叙事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方式,本质是把“系统性的空间想象”转化成大众能理解的“价值话语体系”

就社会设计而言,叙事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方式,我觉得设计师,包括媒体,我们可能拥有的一点点权力就是叙事。叙事的本质就是把“系统性的空间想象”能够转化成对大众能理解的“价值话语体系”。这句话我觉得非常重要。

这张图讲的是为人服务,以人为本。

第一个是为People人民而设计。有时候比如说我们为奥运会做设计,为国家做设计,这个时候我们是在design for people,我们在为人民在做设计。

第二种是为Crowd大众而设计。更多是为一个自身已经组织化的大众来进行设计。

第三种是为Mass群众而设计。比如说很多城市公共空间的设计,他们就是为群众而设计。

第四种是为Multitude诸众而设计。

地瓜的定位实际上包括我个人的兴趣点,我觉得今天社会设计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把城市更新中大量产生的非地方non-place能够转变成一个地方place,能够让外来的人、本地的人在这个地方共同去创造一种新的集体主义。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点。

我自身的工作其实特别的爱好跟人聊天。我每次在做任何设计的过程中,我都会去跟人聊天。

这是目前在北京做的一个社区的老人的养老空间,在聊天中你就会发现,这的确是一个公共空间,但是当你对外称是老人空间的时候,老人有时候就会排斥年轻人进入。所以这就会产生一种话语体系,当我们传递一个项目的时候,在立项的时候,可能需要考虑到背后的这种话语体系的转变。

这也是我在做的一个项目,估计10月份能做完,每天就是在聊天。如何把一个在这住了很多年的人赋予他一种新的社区身份?如何能让他从一个空间占有人转变成一个空间激励的人?实际上这是我们整个项目中最核心的部分,而不是用城管的力量去把一些原有的在地居民去掉。这个也是我一直在努力的一件事情。

这是我们在成都在做的一个项目。这个空间被收回来以后,如何让它变成一个社区激励的空间?这个面馆以前他是从另外一个地产商那里租的空间,我们现在还把他请回来,给他减免一定的租金,如何让他实现身份的转变?我们不只是在改造空间,还在改造原本社区的生产方式,以及让原来的生产者能够转化成一个公共空间的组织者和协调者。 

我在空间改造的时候,就发现每天有个扫地的大爷坐在这个地方,我就看到外面贴了一个牌子,说是室外工作者休息区域。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在空间外面专门为他去设计一个空间的可能性。

这个点也是我最近做的一个实践。传统意义上,中国的社区是那种集约化的、强调组织的一个公共空间。但是我认为在接下来的强调以人为本的社区,以人为本的城市,我们如何突出个人的未来,而不是一个政治的符号,我们在坚持党的引领的前提下,如何更好的强调个体的价值?

在这个项目中,我们把整个空间变成两个立面,一个是它的原本的那种政治符号的立面,另一个是老百姓的下面那个墙的立面。我最开心的地方就在于政府接受了我的建议,标题是“你的未来才是社区的未来”,把对社区的重心转移到对个体的关怀上来,而且它是一个社区的公共活动空间,同时兼顾党群中心,通过这种大型的立面来展示个体的重要性,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四、总结:什么是社会设计?

我总结了一个关于社会设计的定义,虽然可能还不够完善,但是也是我们过去的阶段性的一个成果,“如何在不同的规模尺度下,洞察具体问题在社会过程中的系统运作,找到并时刻关注影响其变化的杠杆点,将各种资源创造性的重组到一起,形成新的推动力和生产力,并用美学加叙事的设计语言进行传播,从而务实的达到社会改良或革新的目的。”

我们也希望更多的朋友能够给到我们一些反馈和建议,能够让我们在未来的教学实践中能够不断去探索,不断去丰富,尤其是在当下的本土,我觉得这个可能也是我们做一个社会设计师,未来需要去考量的一个很重要的点,也是时代给予我们的一个机遇。

五、预告:《地瓜社区》新书即将出版

最后,应组织方的要求我做一个广告,《地瓜社区》这本书终于要出版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本书,也是在唐老师的鼓励和支持下,终于把我一些还不是非常成熟的想法和思考呈现出来。这本书也是在唐老师的帮助下,我们一起共同来完成的,把地瓜社区过去7年的经验,包括对未来的思考,做了一次阶段性的梳理。当然实事求是的讲,很多秘密在这里面也没有讲,但是这本书目前的内容,我觉得对于今天中国的社区建设和社区治理,包括空间设计、社会设计,都能从这里面找到一些我们踩过的坑,包括我们的思考,包括公共性和私密性的各种各样的思考。

这本书有趣的点在于,很多文字其实并不只是我写的,我有意的收录了过去7年里面,凡是和地瓜发生过很多交集的人,我把他们不同的话语体系,把他们不同类型的语言特色都收录进来,因为要强调异质性,强调多元性,而不是由一个人去叙事,哪怕是批判地瓜的,我们都把它采纳进来了。让这本书体现当今中国社区里面这种多元的声音,我觉得可能是这本书最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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