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南省委三所到黄河大学到黄河迎宾馆:一个隐藏于郑州的黄河文化主地标

文丨段棒棒(方塘智库黄河文化研究中心见习研究员)

建国以来,由于国家发展的特殊需要,国内修建了一系列保密工程,比如代号581的卫星研制工程、代号221的核武器研制基地、代号861的地下核工程等等。与此类似,郑州也兴建了一座代号5901的工程,即黄河迎宾馆的前身——中共河南省委第三招待所(以下简称“三所”)。

正是由于三所建立时的特殊地位,使其得以在随后的存在和发展中见证了一系列历史重大事件,并在此过程中与身在咫尺的黄河产生了许多联系。

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正式成为国家战略的背景下,我们回溯历史,回望来路,尝试重新发现和讲述与如今被称为黄河迎宾馆的这个“隐秘”在黄河岸边的场所的历史、人文、休闲、度假等综合价值,并致力于在新的时代、战略、城市和文旅产业发展等综合背景下,探讨其新的转型可能,尤其是对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郑州国家中心城市建设以及黄河文旅产业发展等国家重大命题的深刻影响和多维价值赋能。

1、历史风云的见证之所

三所的建立源自1959年毛泽东在湖南的一次谈话,当时毛主席对时任湖南省委第一书记的周小舟讲,可以修几间茅屋,其他领导可以在此休息,自己老了也想回来住一住。这段话在当时产生了巨大影响,全国各地都掀起了为国家领导人兴建“招待型”宾馆的行动,比如湖南的韶山滴水洞别墅、陕西的丈八沟宾馆、山东的南郊宾馆等。

当时郑州也相应上马了三所的筹建工程,就当时的情势而言,这一工程不仅仅是形势需要,更多的是现实所迫。当时的郑州刚刚从小县城跃居为河南省会,在全国交通网中占据着交通枢纽位置,是中央领导向南出巡的必经之地,但城市中却缺少像样的接待场所。由于郑州接待设施的严重不足,两次中央郑州会议期间对领导的住宿安排成了一大难题,比如毛主席在河南期间经常在火车上吃住、办公、开会,甚至还借住在他原来的警卫营营长家里。据说,中共八届六中全会本来准备在郑州召开,但由于郑州接待能力不足而作罢。

综合考虑之下,郑州选择新建接待宾馆。纵然是这样,由于当时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正是因为如此,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对这一工程的修建时机,社会上都存在一些争议,甚至是直接批评的声音,但不管怎样,站在今天的时间节点来看,都无法否认这一工程和建筑所具有的历史价值、遗产价值、文化价值、社会价值,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这一场所的特殊意义和价值,并赋予这一场所更多的转型发展空间和可能性),河南省领导因为这一工程还是受到了当时中央领导的批评。考虑到当时的现实需求,人们仍然采取极大热情投入到工程建设中,并根据现有的资金和物资状况,采取了时建时停的方式推进工程进度。

三所的选址经过了慎重考虑,这里北依黄河,西眺邙山,是黄河湿地的一部分,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开工四年后,三所第一期工程建设完毕,其中,八号楼专为毛泽东主席设计建造,借鉴了故宫太和殿的建筑手法,整体却显示出明显的欧式风格,是三所的核心及精华。

其余一号至六号别墅楼对应着当时的中央政治局常委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林彪、邓小平;七号楼为秘书警卫楼;九号楼则是中央委员楼,共99个房间,由于其楼层高大而成为少数能被周围村民望到的建筑之一。

从建立的目的就可以看出,三所之于河南有着特殊的意义,它的建设和使用填补了河南接待设施的不足,理所当然成为当时河南最高档、最气派、最神秘的建筑。从建筑设施及配套服务来看,三所曾配备有“7501”铁路专线、停机坪、地下室以及以骑兵班为代表的专业化部队。直到今天,一些生活在周边地区的老百姓,每次谈到三所的时候,依然对当年的神秘和“高大上”印象深刻,言语之间忍不住会表露出不少的情绪激动。即使偶尔经过此处的路人或偶然光临的游客也常常被眼前笔直高大、遮天蔽日的法桐,幽静典雅、庄严肃穆的环境氛围所震撼和折服,免不了发出“帝王之气”的啧啧称赞。而这些都赋予了三所浓厚的历史人文气息,丰富了黄河迎宾馆在新时代背景下的文旅功能。

据统计,从1952年到1971年,毛主席先后来河南省视察、开会、调查研究和听取汇报工作达22次,做了很多重要指示,其中不少都为河南乃至全国带来了重要影响。比如毛泽东亲自主持的两次在郑州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史称“郑州会议”,是20世纪50年代末中国共产党纠正“左”倾错误的重要会议。

毛泽东在河南停留最长的一次,是在1964年莅临郑州下榻三所八号楼,由于东北局、西北局、华东局的领导经常来向主席汇报工作,以及召开的一系列会议,毛泽东在三所居住了四天三夜。这期间,毛主席的日程安排非常紧凑,期间还会见了柬埔寨王国军事代表团,并在八号楼前拍摄了一张合影照,这是毛泽东在三所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后被《人民日报》头版刊发消息时采用。

1980年,邓小平也曾下榻三所,对选拔青年干部、废除领导干部终身制进行了初步规划,并探讨了如何实现农村“奔小康”,达到人均1000美元的目标,其中特别强调河南的“中原标准”作用,即河南能发展上去,其他一些省也应该能发展上去。

其实,周恩来总理在1973年准备陪同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到河南参观访问,并通知了三所提前准备,但后来周总理因为身体原因未能赴行。三所还曾接待过王光美、朱德、李先念、华国锋、王震、胡耀邦、纪登奎等领导,比如李先念和华国锋特地到三所传达涉及林彪叛逃的“九一三事件”。

此外,三所在文革中还一度成为干部们躲避政治风暴的避风港湾,河南省的许多书记在最危急的时刻,都曾来三所避难,常常来的时候穿的还是短袖衬衫,等到风平浪静离开时,已经裹上军大衣了。

从使用情况来看,三所成为河南省风云际会的重要场所,在这里接待的每一位客人、举办的每一次会议都对河南乃至全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可以说,这里的每一颗树木都成为这一历史时期的重要见证。

在我们看来,这一时期的三所见证了在黄河边发生的一系列风云变幻的历史,在河南乃至全国充当着政治中心的角色,“保密”两个字足以形容这里的神秘色彩。正因为此,如今的黄河迎宾馆才多了一份厚重的历史气息,并由此展现出独特的社会价值。

2、迎来新的转型发展窗口   

随着改革开放和社会经济的发展,三所原有的政治角色逐渐淡化,并在1984年被辟为黄河大学校址,由此成为了中外合办的第一所现代化大学的所在地。但由于学校新体制在当时环境下受到诸多限制,以及存在的其他问题,导致黄河大学8年后(1984年辟为校址——1992完成合并)被并入郑州大学。

黄河大学以及之后黄河迎宾馆的命名都带有“黄河”二字,这固然和黄河对于河南乃至全国有着重要性地位相关,但也和三所位于黄河边,并发生了一系列与黄河治理相关的事件有联系。

我们所熟知的是毛泽东关心黄河安全,比如在1952年到开封兰考东坝头察看了黄河大堤,到郑州邙山山顶视察了黄河情形,并多次提出“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但对三所与黄河治理的关系却不大了解,黄河发生“75·8”大水期间,副总理纪登奎正在三所主持郑州铁路局党委常委扩大会议,周恩来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三所八号楼,传达了“党中央国务院关于任命纪登奎为中央慰问团团长,负责巡视灾区、协调指挥抗洪救灾”的指示。1980年,邓小平下榻三所期间专门查看了黄河花园口,针对黄河流域仍有许多地区和人口处在可能出现的特大洪水范围中,指出还是要搞小浪底水库,解决黄河中下游的汛期防洪问题。

这些事件表明,建国以来,国家领导人不仅充分认识到了黄河的重要历史地位,并对关系到民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黄河治理展现出了高度重视,而位于黄河边的三所有幸成为这些历史事件的见证者,由此成为郑州乃至河南黄河文化的重要地标性建筑。

黄河大学并入郑州大学后,河南省政府收回三所并恢复了接待功能,并于1994年正式更名为河南省黄河迎宾馆。此后依据省政府对黄河迎宾馆发展的构想,将其重新定位为政务接待中心、会务中心和休闲度假中心,迎宾馆的设施和服务也得到了提质升级,包括修缮宾馆、规划园林、开辟高尔夫练习场等,八号楼也重新进行了内部装修改造和外部环境优化美化。黄河迎宾馆由此迈出了属于自己的改革开放的步伐,重新焕发出生机。

这一时期的黄河迎宾馆逐渐重视文化氛围的营造,具体体现为园林绿化、餐饮雅趣、书画作品层面。郑州素有“绿城”的雅号,而黄河迎宾馆的绿化更为完善,这里几乎能看到华北地区所有的灌木、乔木种类,且这里的绿化率达到了95%,与英国伦敦著名的海德公园不相上下。“春有花、夏有荫、秋有香、冬有绿”成为迎宾馆园林四季变化的真实写照,许多市民走进这里观花赏月,这里更是成为草坪婚礼、烛光夜宴、草坪雅集活动的首选之地。

从紫荆花点缀的餐厅环境,到精致的定制餐具和菜单形制,都展示出迎宾馆对餐饮文化的追求。在这里,员工经常接受文化素养培训,厨师不仅要学会做饭,还要知道饭是怎么吃、美食是怎么品的,正是在一做一品之间,色香味形意兼具的饭菜才体现出以豫菜为主兼有全国各菜系精髓的饮食文化。

黄河迎宾馆的竞争力还体现在文化底蕴上,由学者孙广举(笔名孙荪)先生精心撰写、书法家周俊杰手书的黄河迎宾赋成为黄河迎宾馆的点睛之作,当代名家的书法和绘画作品也相继在馆内挂起,并渐渐形成了文人雅士聚集的文化艺术圈。为此,迎宾馆专门辟出画室,供别有雅趣、灵感突来的大家挥墨泼毫,而这无疑为迎宾馆增添了人文和艺术气息。

如今,开启商业化进程的黄河迎宾馆,按照星级酒店的标准建立了一整套现代管理制度,并进一步补充了休闲娱乐消费功能,这里添置了游泳馆、网球场、茶室等许多康养设施。江泽民、李鹏、朱镕基、温家宝等国家领导人都曾在这里下榻以及召开重要会议,2008年北京奥运火炬曾“入住”迎宾馆,中原经济区建设调研会议、黄帝故里拜祖大典的嘉宾聚会都曾在这里举行。

从曾经封闭神秘的单一政务中心,到如今典雅开放的多功能接待场所,黄河迎宾馆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逐渐甩掉了当初入不敷出的包袱,并逐渐实现了建筑设施、园林景观、产品服务的精致化发展,这里也越来越具有浓厚的文化气息。

在我们看来,无论是这里的建筑形制和承担的服务功能,还是这里发生的历史事件和承载的时代标志,都赋予了黄河迎宾馆浓厚的历史人文内涵,塑造了其独特的历史地位。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的背景下,黄河迎宾馆也正在迎来新的发展机遇,尤其是对河南省和郑州市而言,在加快推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落地的过程中,如何充分利用和发挥黄河迎宾馆所具有的综合价值,不仅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文化话题,还是一个很重要的战略话题,有丰富的内容值得挖掘和表达,并值得专题研究和规划,让我们拭目以待。

参考文献:2013年《魅力中国》杂志,三所的前生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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