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嘉:解码杭州龙坞茶镇

文丨冯嘉(方塘智库区域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如今的临安城里少见卖花声,但“茶”却自岁月深巷里走出,万世流芳,连其产地也在人们心中摇曳生姿。而论及西湖龙井之产地,杭州市西湖区龙坞茶镇断是不可错过之丽。

龙坞茶镇是浙江省首批特色产业小镇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以茶产业为主导的省级特色小镇,一曲《龙坞问茶诗》使它“一夜成名天下知”。如今绕城公路穿龙坞而过,从杭州西湖往西数十公里,就能一睹龙坞茶镇。

杭州本依山傍水,原就是一路古柏森森,道不尽的林色葱茏。因此,在前往龙坞茶镇的路途上仿若发生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惊变,眨眼间车窗外的葳蕤就演变成了规律往上、直欲与天相接的梯田。城与镇的边界已被一汪无遮无拦的“茶海”所淹没,茶山上修建公路与跑道,连绵无尽的青碧色,深浅不一的流淌在村路两旁,犹如被泼上了碧淩淩的颜料,始知“空翠湿人衣”的逼人。

浙江省的特色小镇概念自提出之日起就与产业密不可分,落子产业对一个小镇的成败影响巨大。但西湖区龙坞茶镇几乎不需多思,因其本身就有着历史悠久,口碑颇佳的深厚的茶产业基础。龙坞茶镇居民世代以茶为生,家家自产自销,民国《杭县志稿》中就曾出现过关于龙坞茶的记载。龙坞茶镇是杭州最大的茶产业产地,总计拥有将近1.5万亩的龙井茶种植面积,因此有“万担茶乡”的美名,“茶叶产区每年的春茶产量约为140吨,全年产茶量在360吨-370吨”,其发展茶产业不仅得天独厚,而且也是其唯一的选择。但诗意栖息远非产业可总结,龙坞茶镇的成功显然不能只归功于其产业基础,而观其将来,也必然不可只做“茶”这一篇文章。

1、以“茶”为主题的文化生态群构筑

首先,龙坞茶镇广博的物理空间—千亩茶园是构成其文化生态的基础环节,也是其身为产业小镇所拥有的被具象化的特色文化。

“满目春山春水绿”,一方面,从视觉感官上,满坡绿意的千亩茶园不仅是一方种植地,更是可以被明确抽象出“茶”这一形象,并以一种极具冲击力又极为享受的方式来清晰的传达给每一个来到龙坞茶镇的人的载体。另一方面,井然有序的茶山、茶田本质上是经过数代茶农的长期管理、传统与现代技术的融合所形成的一种产品,带有一种明显的经人工介入后的秩序感,从而在初一谋面就能给来者留下鲜明的文化感知,使人清晰的体会到其特色。

事实上,这也是一个普适性的原则。无论在特色小镇发展的哪一个阶段,特色文化的建设都始终处于被强调的位置,是特色小镇构建竞争壁垒的必然选择。但相对而言,特色文化是较为抽象的,因此需要鲜明的文化定位、明确的文化内容填充,因此需要鲜明的文化载体来对之进行解释,从而使来者可与其沟通。

龙坞茶镇的文化内容显然与地域进行了密切结合。这体现在龙坞茶镇挖掘、保留了每个村的历史文化元素,并提出了一村一个特色产业,如画外桐坞村,便是以朱德纪念馆为代表的革命文化,以及以村祠堂为核心的宗族传承、“孝道”文化闻名整个龙坞,构筑了其在龙坞茶镇整体特色文化之内的独特文化,并以此吸引了多位艺术家入驻,进一步推动了其独特性的形成。

还体现在其原住民对茶产业的高度参与上。茶产业是龙坞镇、杭州的历史经典产业,这意味着龙坞茶镇的原住民中多有世代以茶为生的。这些与茶相伴相生的原住民,拥有着丰富的茶知识与实践经验,甚至不乏炒茶大师,是茶产业工人、人才的主要来源。同时,原住民又有着与这片区域毫无隔膜的生活状态与风俗习惯。从这个角度来看,在生活状态上,龙坞茶镇原住民与杭州市其余地区,乃至更远的地方居民的相左,其实就是形成龙坞茶镇这片土地与其余土地文化差异的关键因素。

西湖区政府累计投入八亿元,对龙坞茶镇共计十个村庄进行提升改造,对于其基础设施建设的完善之外,显对其乡村建设作了新的考量与规划。龙坞茶镇在有意保护其原住民生活状态的同时,又借助对村史的研究、整理兴建了文明村风的培育空间,如上城埭村文化礼堂,不仅展示了上城埭村关于茶的发展历程,更为村民建设了图书室、品茶室、活动室等,打开了其相互交流、纵向往上发展的窗口。

因此,可以说,之于龙坞茶镇的改造内容,无论是绿城、蓝城为其所做的整村拆迁,还是以九街为中心的茶产业集群建设,本身要达到的目的并非是让人去“适应”变化,而是让这一变化得以推动完成茶产业“转型”与区域生活水平“提升”。而这其中,物理空间、产业历史与原住民所构成的龙坞茶镇文化生态又是其最富有活力的改造基础。

2、节庆和会展所带来的发展亮点

事实上,杭州有一定名气的茶产地并非只有龙坞茶镇一个,并与改造前的龙坞茶镇一般,存在着空有西湖龙井的名气,却家家户户相对独立,因而难以形成品牌效应、难以进行产业延伸等诸多困境。观今顾昔,在龙坞茶镇应对这诸困境的方式中,会展经济夺了先声。

每逢春季谷雨前后,便是龙坞茶镇最为繁忙的采茶期。茶香从家家户户里传出来,人、茶、锅被从早到晚的连在一起。及至三月底、四月初之际,西湖龙井开茶节与国际茶博会热热闹闹的拉开序幕,龙坞茶镇用于制茶、贩茶、交流的核心区—九街也随之进入一年中最为喧嚣的时间段。

从开茶节到国际茶博会,基本就是龙坞茶镇产业气息欣欣向荣,与外界交流也最为直接的一段时间,为龙坞茶镇原有的、各自产茶的原住民提供了一个产品的总体出口。事实上,杭州的品茶、论茶、茶文化交流活动并不在少数,但直接到原产地的开茶节及茶博会,不仅是一场赏心悦目的休闲、茶文化的相互交流,更是一次茶产业的互动。

以会展为“器”,龙坞茶镇能够快速匹配更精准的客户群,从而带动其品牌的孵化。从场景打造上来说,西湖龙井虽一年可采摘30余次,但固定于清明节前举办的开茶节,在昭示着这一年的采茶活动开始的同时,强化了人们对龙坞茶镇的印象,“开茶节”的符号就会随着其影响力的提升变为西湖龙井的“开茶月”,并为客户提供了一个集中品鉴、选择的场所,而不再局限于以往积累下的口碑。

其次,会展的举办促进了炒茶手艺人间的各方面交流,通过这种方式能够提升龙坞茶镇在行业内的话语权,并引入科技、人才、文化来重构龙坞茶镇西湖龙井的价值体系,调整产业结构,以此带动产业链的延伸。

另外,会展承担了一部分的对外宣传、打造形象的功能。随着龙坞茶镇的发展,当消费者形成“到龙坞茶镇的任何一家,都可以购买到品质与价值匹配的放心茶”的观念,就很可能会推动龙坞茶镇的茶会越来越多的为个人所采购,这就是现在经常被提起的从“To B”到“To C”的转变。无疑,这对其市场的开拓将相当重要,也将成为其经济新亮点。

3、“茶”之外的价值

迎着初夏的气息走入龙坞茶镇,已是艳阳里掩不住的清幽。茶山公路上许久不见一人,偶有一两个茶农带着黄草帽悠游的走入茶田,整个村子里少有外人,犬吠少鸣。足以看出春时的忙碌时效极短,采茶期过,盛事收尾,龙坞茶镇便会回至“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的静谧,维持其几辈人传承下来的日常生活方式。

只茶楼与民宿还闲散的开着,唯有多半是居于杭州或近于杭州的人,不时来做个寻消遣的过客,于茶楼渴饮一杯农家龙井,于民宿内感受几分茶乡风情,可以说,在非采茶期内来到龙坞茶镇的,多属于杭州市内部消费市场。

诚然,这样的状况已颇具自得其乐、自成一体之感。在空间上,龙坞茶镇虽未与杭州城隔离,然而,从步入其中的心理感受、区域气质形态上看,其独立性已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以一种产业为主导,兼顾生活、教育等诸多方面,从特色小镇所应有的独立性、自身造血能力上来讲,杭州西湖区龙坞茶镇已经基本具备了一个产业小镇、特色小镇的雏形。但“自得其乐”原也不等于“只得其乐”,在此之外,由于茶产业本身较为稳定、传统,其发展空间并不在“茶”本身,而在“茶”外反有极大余地,并主要体现在:一是文旅产业业态的空间配置与文旅产业的完善,二是茶产业在全国茶行业内的定位提升,实则都是在“茶”之外、镇之内开拓价值。

龙坞茶镇天然的良好生态,及其近乎于城市氧吧的自然禀赋,具备了培植文旅产业的基底。而周围密集分布的白龙潭、光明寺水库、兔子山、外桐坞村等丰富的自然、历史、人文旅游资源,又为其联动发展提供了空间。龙坞茶镇已有的规划上,也很清晰的体现出其留住游客、发展文旅的意图。

猫在龙坞、七月留白......龙坞茶镇的民宿是其被称道的另一种“美”。体现着设计美学的内部空间,与广阔的茶园构成一幅明丽清新的消闲景。龙坞茶镇的文旅之意已露“尖尖角”。

龙坞茶镇小型的民宿集群,多直接分布于茶园步道一侧,与多家茶楼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基础的休闲业态,承载着休闲旅游属性。其业态构成相对简单,更多的是凭借茶田与自然之美来吸引游客。因此,虽有外桐坞村的咖啡厅、茶楼、艺术办公室等,但就总体来看,对于外来者而言,龙坞茶镇更像一个“城市氧吧”与农家乐,其指向性相对不明确,各个赏玩点之间的联系薄弱,人工斧凿的痕迹不多,可玩性不佳,是只“寄情于山水”,难以“徜徉于人世”。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除却茶楼外,龙坞茶镇消费场景较少,停留在对内服务、对茶商服务的阶段。这也是其原有产业占主导所带来的一个忽视面。

不可否认,之于类似于龙坞这样的产业小镇而言,文旅属性的占比相对较低实属正常。事实上,从产业小镇的发展角度来看,关于文旅的部分大多也不应当成为其核心业态,但仅仅依靠茶产业,并不足以为龙坞茶镇提供长久的、可持续上升的支撑体,结合其他方面为茶产业做赋能是势在必行的。

另一个方向是产业空间的继续拓展。除却茶叶采摘、收购季节之外,明确龙坞茶镇在全国茶产业内究竟站在什么地位、拥有怎样的话语权,是否能做进一步突破,就要考虑到其衍生产业,如茶叶制品、茶叶营销等诸多内容。

这两者其实相辅相成,突破更大的产业空间必然要对龙坞茶镇的建设、形象提出更高要求,而更为完善的文旅产业也将打造龙坞茶镇的“软形象”,并将其传递给外界,从而吸引更大的客流量。

千亩茶田如玉河,人世纷扰尽隔开。这就是许多艺术大家纷至沓来的因由之一。但之于龙坞茶镇,这些显然还未达到其可观价值的全部。在我们看来,以茶产业为核心,为基础,去考量“茶”外价值,寻找更多的、更直接的消费场景,将是龙坞茶镇再一次“蝶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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