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嘉:解码杭州云栖小镇

文丨冯嘉(方塘智库区域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

作为中国特色小镇之滥觞,浙江省的第一批特色小镇几乎都具备着“非镇非区”,与城市中心边界模糊、相互关联又颇显独立的特点。云栖小镇同样如此,大道宽阔,建筑分散,居民区与产业园区隔路相望,难以辨认。其明确的地标性建筑只有一处,那就是一年一度的云栖大会的会址—云栖会展中心。而这里,也是云栖小镇名扬天下的第一步。

如果说2014年,时任浙江省委副书记的李强在云栖小镇首次提出“产业特色小镇”,让云栖小镇站上开启特色小镇之风的阶梯,那么2015年正式更名的“云栖大会”则让云栖小镇“一朝成名”。这一场大会“吸引了全球超过20个国家的21500名开发者,参展企业达到219家,参与企业3000多家,现场参观超过42584人次,全球直播收看人数超过127万人,成为全球最大规模的云计算峰会之一”。也因此,阿里云成为云栖小镇“金光”之上最为明显的一道护栏。

事实上,在云栖小镇建设之初,“云计算”在国内尚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名词,而阿里云也不过是阿里旗下一个新成立的公司,并未达到如今的规模,其背后的阿里巴巴才是金字招牌。某种意义上来说,西湖区云栖小镇与余杭梦想小镇的发展与定位颇有相似,两者有着相同的龙头企业引领起步(无论是外溢生产要素还是内部支持倾斜)经验,同样是以互联网产业为基础、兼有政府政策大力支持与主要吸收中高端人才的特色小镇,可被并称为杭州“阿里系”的“双子星”。

但余杭梦想小镇有着鲜明的政府示范引领的性质,而云栖小镇显然为企业驱动,具备自身的独特性,并有着超越一般特色小镇的自由度。同时,与余杭天然而浑厚的互联网产业基础不相类似,云栖小镇的前身为转塘科技经济园,定位为工业园区。但转塘位于杭州之江的国家旅游度假区,山多地小,区位敏感,难以发展工业,却又成为吸引阿里云入驻的基础条件,最终形成如今的云栖小镇。

谢幕之后,得见褪尽浮华。在云栖大会之外,云栖小镇作为浙江与国内最早的一批特色小镇,无疑具备明显的示范性。回顾其生长一程与今日之局限,兴许可提供更多可借鉴的特色小镇建设规律。

1、“放手养鱼”的政策环境

云栖大会的成功显然与杭州的互联网产业基础,以及高速发展中国的信息科技产业的步骤相吻合。而如上所言,云栖小镇建设之前,转塘的互联网产业基础并未夯实,遑论之于云计算这一类新型产业。因此,对于云栖小镇而言,阿里云的初期进驻及阿里的隐性支撑成为其重要的企业驱动,是其无法被忽略的前提条件,这也是其管委会主任吕钢锋曾称阿里巴巴首席技术官王坚为云栖小镇灵魂人物的原因之一。

首先,现任杭州市数据资源管理局副局长的吕钢锋,曾是转塘科技经济园与云计算之间的链接点,同时也说明转塘往云计算发展本身有政府参与行为,且具备对该产业的发展前景、内容的知识性背景,从而为阿里云与转塘的接触提供了基础条件,并初步形成了阿里云创新创业基地的构想,这也是云栖小镇的前期雏形。

云栖小镇有更多的企业深度参与色彩

其次,云栖小镇与政府的合作多有不同,有着更多的企业深度参与的色彩,如云栖大会。正如吕钢锋对云栖大会的解读一般,其“打破了以往政府占主导的运作模式,而是以市场为主体,由企业来操刀,而政府部门则为大会提供后勤服务保障工作”。这意味着,虽不可否认云栖大会本身所具备的潜在成长性与独立性,但更不能忽略的是阿里云,或者说阿里巴巴在其中扮演的主导者角色。由市场或者说龙头企业来扮演,而非云栖小镇所扮演的主导者角色,提升了云栖大会的专业度,加强了其号召力。而这种来自政府的“放水养鱼”方式,也扩大了产业自由度,从而聚集其更多的名企,这也从富士康、Intel等名企的进驻得到证实。

2、“云上”所带来的高度可移植性

车流以山林为伴驶过钱塘江,而后如渐变一般不知不觉的汇入杭州之江,只有正在建设的云当代美术馆与附着于楼墙、建设区的“云栖小镇”字样,能让人恍觉已身处其中。

川流不息的车流、多处正在出售的楼盘与较为稀少的人群,让云栖小镇的边界看起来,是一个很难被界定、描述清楚的问题。无论是云栖会展中心还是“飞天5K基地”,都更接近于云栖小镇的标志,而并非其边界。在符合小镇与城市之间需紧密相关的定位的同时,这种有意为之的模糊感似乎也隐喻、呼应着“云”世界的“天大地大,自由生长”,而这,事实上也正是云栖小镇脱众多小镇而出的关键价值,即线上空间庞大的价值为小镇带来的高度可移植性。

在我们看来,云栖小镇实际上包含了两个小镇。第一个,是以数平方公里为物理空间,配套消费、生活、旅游、产业的杭州转塘的一处生产、生活园区。第二个,则是以云计算技术与阿里云为核心,链接线上相关业务,容纳线上数据,辐射范围直达所有合作伙伴的阿里云云栖小镇。而且,显而易见,后者是前者的存在基础,也是前者得以发展的支撑力。

基于云计算这一对互联网高度依赖的产业,阿里云云栖小镇是以互联网为阵地进行业务动态开拓、扩展与完成,并借助云计算提供资源的属性来形成一张用户网,网罗相关产业,打造虚拟的产业生态。也正是这种互联网业务的特殊性使得云栖小镇拥有了更大的兼容性。某种意义上,它可以被类比为一个源代码,具有相对较高的可移植性。因此,从理论上,只要有互联网的存在,云栖小镇是一个可以被移植到任何一个地区的小镇模型,因为它所赖以生存的基础,更多是被归结为虚拟环境、数据、技术以及人才。

也因此,当“云栖大会”的火热浪潮退却之后,云栖小镇的表面便重归平静。因此纵观今日的云栖小镇,在其商业业态显然并不成熟、其配套水平也相对薄弱的情况下,游客中心犹如虚设,人员稀少,显然并未完成生产、生活、旅游相互融合的目标。这一点,从其商铺大多闭门便足以窥得一角。

事实上,由于产业自身对于线上环境的高度依赖,线下建设对于云栖小镇而言,的确并非其最为核心的内容。在刨除杭州这片区域的云栖小镇对于阿里云的首发意义之外,剩下的其实是阿里云本身的不断扩张。因为,无论杭州云栖小镇未来的走向如何,阿里云在此地培植起的合作伙伴与技术、人才等,业已被纳入阿里云的线上网。而这些,都具备着一定的流动性。

这为特色小镇的建设提出了新的问题,那就是以强势的企业为小镇支撑,在前期发展之后,该如何去培育本地的产业来“养活”小镇,也就是如何让一个物理空间意义上的小镇顺利的生长起来,并越来越成为线上小镇的有力支撑,并形成与线上企业和产业互动的产业生态。

在我们看来,在杭州的地区禀赋得天独厚的情况下,云栖小镇的物理空间搭建仍未达到其预期,从而制约了杭州云栖小镇地区的发展。事实上,与余杭梦想小镇相比,云栖小镇的政府角色显得颇为微妙。云栖小镇对外的最大标签仍然是云栖大会。而这个吸引了多方关注的大会,在2015年前一直被称为“阿里云开发者大会”。技术、资本的局限使得西湖区政府介入的空间已然被压缩。如何去调整这一状况,激发地区活力成为一个新的问题。

由此,另一个方向鲜明起来,即小镇形态、文化与产业相互融合,调整线上线下步调,完善小镇业态的具象化发展。

3、统一线上线下的发展步调是其破局关键

云栖大会的举办显已成为云栖小镇对外宣传、交流、吸引人才与资本、促进产城人文融合的重要王牌。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功能的发展方向应当是日常化,并最终由整个云栖小镇来担任,也因此,线下物理空间的搭建对于云栖小镇而言无疑是重要的。

对于阿里云及周边云计算公司来说,云栖小镇不仅是一个聚集其内部高端人才的研发中心,更是一个资源配置平台。如同王坚利用其社会资源,由不同背景的公司所组成的云栖联盟,其事实上联动了多家企业、集结了更多的资源,并以此为物质与技术基础推动了各个领域的相互交流。这种交流,从企业发展来看,它极为自然的为企业发现了新的需求,并快速匹配到能应对这种需求的合适合作方,从而为更多新项目的诞生形成了条件。而从云栖小镇来看,这种交流是其在云计算行业内不断开拓新领域、保持其领先地位的活力源泉。

可以说,线下物理空间的搭建虽然并非云栖小镇的关键价值所在,但却是其关键价值的一处生发地,并且是其线上网络的具体化,如为寻求更紧密合作,阿里云的合作方也会选择与其身处同一个园区。因此,即便在其在线上的扩张稳定进行的同时,其线下空间的完善与拓展也仍有极高的价值。去复制目前业态简单的云栖小镇绝非可取之径,这就对其小镇形态的完善提出了新的要求。

在如今的特色小镇中,产业的选择是基础也是核心问题。大多数特色小镇产业都面临着无可避免的升级需求,这使得特色小镇最终必然要吸引中高端人才,这才是无论哪一个特色小镇,都必然要考虑人居环境舒适度的原因。对于云栖小镇这样一个本身就是以高端产业—“云计算”为支撑产业的小镇而言,尤其如此。当然,这一点从云栖小镇选址于杭州滨江这一坐拥国家优质旅游资源之地,管中窥豹之下,也可见云栖小镇在以产业立镇背后,所隐藏的生活、消费、审美等诸多运行逻辑,只是尚未被梳理、显示出一套完整的小镇生长逻辑,才显得颇为粗简,甚少生活气息,还停留在以线上“养”线下的阶段,而未能全面实现以线下反赋能给线上的功能。

因此,云栖小镇的发展应当分出一部分目光予物理空间,将线下的美引入线下提升其与地区的契合度,以及线上线下的统一。这不仅在于其产业基础的根植、氛围的相合,更重要的是文化气质的培养与生活业态的完善。这并非仅指其在审美意义、文旅意义层面上的功能呈现,更重要的是其小镇特色的培养,以及产业环境的优化。而对于其所在地的地区而言,以此来形成对该区域的独特吸引力的重要性尤甚,这将会成为其推动后续可持续发展、培养地区性重量级企业、减弱对龙头企业的依赖性的破题之答。

价值维新不断,发展则不断。

最开始,云栖小镇是一个阿里云与其投资者相互取暖的未知之物。而后,其线上生态的扩张,已经源源不断的为其提供存在价值与广阔市场。到了现在,变革应起,如何使云栖小镇从一个产业生态聚集地,真正往一个小镇转变是其重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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