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端砚:研磨历史,化为丹青

文丨张月(方塘传媒《乡愁里的中国》编辑)

在广东肇庆市鼎湖区有一个小岛名叫砚州岛,因其外观像一块浮在水中的端砚而得名。据民间传闻记载,该岛是由包拯掷砚而成,在他于端州离任之时,当地豪绅名流纷纷携物相送,但包拯都一一谢绝,以清廉著称的他说:“请让包拯清白地来,清白地去”。

当船行到羊峡口时,突然天色大变,由清空万里转至风雨大作。包拯觉得事有蹊跷,遂让人去寻是否有私受礼物者,经排查果真查出一个黄色包裹,里面包有一方砚身雕龙刻凤的砚台。包拯看着这做工精良的端砚说,既然是端州的宝贝,那就让它永远留在端州吧。说完就把端砚扔到水中,砚台刚落水,江中就恢复了风平浪静。之后,在包公掷砚的地方,隆起了一个沙洲,就是现在的砚洲岛。

端州后人为了纪念两袖清风的包拯,在砚州特意修建了一座包公楼,端砚也借此传说彰显出它名贵的品质。

01.端州石砚人间重

端砚,位居四大砚台之首。自唐朝起就是皇家御用的贡砚,也自那时就已是名贵的奢侈品。它的珍贵不仅在于原材料的难得——制作端砚的原石只有在广东省肇庆市东部的烂柯山和肇庆市七星岩北面的北岭山才能开采到,且是不可再生的矿物资源,还在于它本身的优良质地。

端砚石近水而生,古有云,“泉生石中,非石在泉中”,因而石质绵软,温润而泽。而令端砚美名在外的是其的“呵气成墨”特质,即不用加水,靠呵气凝聚出的水珠就可砚出墨来,用其贮墨可夏日不涸,冬日不冰。且发墨快,墨粒细,不损毫。普通的砚石磨出来的墨有五色,而用端砚磨出来的墨能有七色,这是端砚的又一特性。

关于端砚的“历寒不冰”有一个传说,唐朝时期有位岭南端州的举子赴京应考,当时正值严冬,考场上其他考生砚台中的墨汁都冻结成冰,只有来自端州的这位举子砚台中的墨汁未被冻结,众人皆诧异问其原因,答曰,其使用的是端州出产的砚台,端砚因此而誉满京城并名扬天下。

历代的文人墨士都以拥有一块端砚为荣,甚至有些人对端砚达到痴迷的地步,为其挥墨作出诗句,浩瀚文学史中也因此留下其身影。这不单为它的实用性,还在于砚台上的精美图案使其成为一种可供欣赏的艺术品。

回看端砚石坑的开采史,遭封禁又复开,曲折反复。稀世珍宝就如绝世美人一般,流离颠转在各色人的股掌之中。唐朝时始开采端溪石,石坑由当地砚民开采;到宋朝,当权者开始染指,时任端州知府的杜懿下令禁止砚民采石,自己将砚材占为己有;再到明代,皇室开始御派太监监督开坑封坑......

自古名利场就如同修罗场,财富由无数生命堆积而成。从端砚的原料开采制作到成品流出,无不是踩着由人精血铺就的路前行。古时的贡砚如征徭役,是对当地百姓的压迫和剥削。且古代采石设备较为简陋,为了节省时间,坑洞大多挖的较为狭窄且深,洞内漆黑,空气混浊,时有崩塌事故发生,砚石开采工作极为艰难和危险。

在央视去年录制的节目《中华揭秘》中,主持人找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曾在烂柯山开采过砚石的程八,由他领路寻找烂柯山中的石坑。程八说,以前他们进坑洞时身上不着一缕,因为洞内潮湿闷热,怕衣服坏的快。而洞内狭窄,一不小心就会被突出的石角挂的血肉模糊,且一天一个工人只能采三斤。主持人问他,那一定很辛苦了,程八立刻否定,不是辛苦,是艰苦。又追问道,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工作。他的回答已经在无数这样的工作者口中听到,但仍觉得触动。他说,为了生活。

在这样的生存状态下,端砚行业也因此有了独特的习俗。自然信仰在古时采石工匠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他们将无法不能掌握的想象都归之为鬼神,因此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有着对鬼神根深蒂固的敬畏和敬拜。到现在,虽然砚工对神灵的崇拜日渐淡薄,但他们曾经对自然的崇拜信仰造就了今日的端砚行业民俗文化。

02.端州石工巧如神

雕刻艺人如一辈子只为他人做嫁衣的绣娘,上好的端砚石经他们的手被制成巧夺天工的稀世珍品,但在他们当中很少有人能够拥有这样的一方端砚。最先贡砚因其珍贵被用于赏赐有功德的臣子,再到后来,成为官场用于追名逐利的贿赂品,从中滋生出腐败与罪恶。如果流传至今的端砚会说话,它娓娓道来的故事一定令人唏嘘不已。

从唐代就开始开采的砚材到如今已经面临枯竭,其实更多的还是在近代被开采出来。古人采石具有节奏性,十年才采一趟石,许是受技术手段的影响,一趟也不过一两百方砚石。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每年最多要采到十万斤砚石。

砚石的枯竭使端砚的身价上涨,但有价无市,据行内知情人士所言,现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端砚都是假的,因而人们都是保持观望,无人下手。这是继一波热潮之后面临的衰退,早在2005-2009年间,因一系列的封坑法令和“端砚制作技艺”的申遗成功,端砚市场进入最兴旺的时期。一时间吸引众多收藏家、艺术家来到肇庆寻宝,也有许多年轻人来到这里拜师学艺,跟老师傅学习端砚的制作。而随着端砚热潮退去,不少制砚师傅也陆续转行。

端砚无须担心会受到现代工业生产的冲击,因为机械化生产虽然可以减少端砚的制作时间,提高效率,但无法对每一块原石因材制宜。在制作每一块砚台前,雕刻艺人都会根据石料的形状,设计砚台的形制和尺寸,遇见石品极佳、生有石眼的珍贵石料,要将其的特点巧妙融合进端砚的艺术创作中,宛若天成的图案设计能以数倍提升端砚的价值。这些都是目前机械化生产无法做到的,故制砚的手艺暂时难以被机器取代。

端砚需要担心的是,它已不再是人们日常书写的必备品,即便它是中国书画背后默默无闻的贡献者,时至今日仍能以这样华丽的方式向人们呈现了中国古典艺术之美,但它还是需要找到更为硬核的出路。

潦寒在《故乡在纸上》一书中提到,所有的非遗都一样,如果它们只能靠保护续命,那必然无法活的长久。非要这么做,那“我们拯救的不是文化,而是过去的生活”。它们作为艺术传承的脉搏,经过千百年来与时代的磨合,不能到最终只成为一个自我独舞的戏剧角色。

毕竟万物因被需要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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