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彬:真实“活着”的艺术形式之朱仙镇木版年画

文丨魏彬(原商丘学院传媒与艺术学院副院长)

从历史上看,朱仙镇木版年画诞生于唐朝,于宋朝得到了繁荣,于明朝达到鼎盛的状态。像其它民间艺术的发展需要借助于庞大的消费能力一样,朱仙镇木版年画,之所以在宋朝得到了繁荣与当时北宋都城东京(现在的开封)的政治、经济、文化、商业的核心地位密不可分。

在宋朝东京产生了大量的市民阶层,有着非常好的消费能力,客观上促进了民间文化的发展,给年画等相关民间艺术的创作提供了非常好的土壤。年画最初是匠人用笔一张一张画出来的,后来随着消费数量的增长使得年画向刻版印刷态势发展。

北宋末年由于金兵入侵,东京沦陷以后,这种市民文化的繁荣景象走向萧条,很多从事年画的生意人、手艺人,去了江南,东京木版年画中的很多作坊迁到了东京城外50公里左右的朱仙镇。在明清时期,朱仙镇的河道四通八达,是中原地区的一个商业重镇。一直到民国初年,镇上很多人从事生产年画的生意,有2000多人从事年画的制作、生产和销售,附近的省份像山东、河北、江苏、安徽等地的客户都来朱仙镇订制年画。

朱仙镇的年画制作,生产以及研究其实是一直没有断绝,只不过在繁荣程度上有些变化。2003年,朱仙镇被国家授予“中国木版年画艺术之乡”。2006年,朱仙镇木版年画被列入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目前,朱仙镇木板年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国家、省市、县层面都进行了力所能及的保护。同时,社会上各方力量也加大了对相关人才的培养以及对传统手工艺的保护、传承和发展。近年来,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尤为重视,政府、民间、高等院校、学术团体、商业机构、国际上的文化研究机构,都对朱仙镇木版年画,给予充分的关注,也实质性做了很多保护工作,并且卓有成效。

以下是我个人对于朱仙镇木版年画的一些认知和理解。

其一,只有把问题摆出来,才有机会去解决它,首先找到问题的关键,解决它只是时间和方法上的问题。

我们应该结合各方面的专家学者以及手艺人本身查找问题,把问题毫不保留地呈现出来,然后进行客观的分析。虽然我们对它的保护以及发展的可能性,做了很多研究和分析,但是,还是应该多看到它存在的一些真实问题并针对性解决,这样我们才会更好地发展它。

在我看来,当下的朱仙镇木版年画,最大的问题不是手艺的传承,不是怎么去保护这些问题,首先是如何让它有新的市场。因为按照传统的看法,我们可以得到一种判断,就是朱仙镇木版年画生存的土壤,从表象上来看应该是没有了。如何不让它成为一个活化石,让它有新的市场,如何让它与当下的生活产生联系,可能会更有意义。

其二,我们对一个民俗文化的保护,发掘,传承和发展,其实都需要智慧、能力和系统性方案。或者说,我们要抢救,挖掘,优秀的民俗文化,需要有智慧的人来进行,否则是徒劳的;需要关键人,关键部门,关键牵头单位来推动,否则也是徒劳的;需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并且付诸实施,如果只是纸上谈兵,列出理论上的一二三四,那么也是徒劳的。

据我所知,现在,国家其实是不缺少有战略眼光、有文化的保护学者,也不缺乏具有国际视野的研究员,我们缺少的是每一个民俗文化遗产的背后,需要有这些强大的人力资源做支撑。

虽然我们也看到朱仙镇,甚至开封市的一些民俗文化保护者也在奔走,呼吁、撰写文章来论证朱仙镇木板年画的历史现状以及被保护的意义。但是,我们还应该看到那些专业研究能力更强的人,他们会从更高、更深的视角来帮助梳理朱仙镇木版年画。

其三,朱仙镇木版年画与高校艺术专业人才对接,是有意义的。但是,我们一直没有做出实质性更有价值的成果出来,这和美术人自身文化素养偏低有一定关系。我曾经关注过朱仙镇木版年画与相关高校相关专业进行交流的事件,最终的结果很不乐观。

现在,客观上学习美术的人,从事设计专业的人才,面对朱仙镇木版年画的现状和发展的可能性,至少目前并没有提出非常有价值性的指导性方案,这是需要我们重视的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因为我曾经在高校工作过,也是设计专业出身,我发现问题根源是美术生整体的文化素养实在是偏低了一点,整体学问深度非常不乐观。当面对这些具有很强文化气息的民俗文化的理论研究,学设计的老师和学生,都没有拿出非常高级的方案。很多给出来的方案、研究报告,都是浅尝辄止,尤其设计专业的文化基础有劣势,面对文化层面上的思考,显得有点薄弱,甚至会出现一些不应该有的尴尬局面。

其四,我觉得对朱仙镇木版年画的传承和创新也是迫在眉睫的。我们看到有些对传承重视,但是创新不足,有些是创新有余,但传承不够。我认为创新的根本点在于要抓住朱仙镇木版年画的艺术核心,它根本的艺术特色,它的民族性,它的地域性,它的传承性,要有清晰而准确的把握。也就是我以前说过的要用最大的能力打进传统,这是有价值的传承,创新,要基于民俗文化的变异性,在不拒绝现代元素的前提下,做好民俗文化在新时代的发展。

我们应有信心,并试着去畅想:让朱仙镇木版年画以一种新的姿态,在做好有价值的传承下,重新焕发新的光彩,走进千家万户,让朱仙镇木版年画重新走进我们的生活。目前,我们看到的大街上或者超市里面的年画,其文化价值是非常低的。我们不要认为它有了新的印刷工艺,有了烫金技术,可以金光闪闪,可以有最新的图案,好像就赋予年画新的更大价值,其实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当我们按照民俗文化的历史来源、文化含义、色彩搭配、制作工艺,文化特色等要素去考证,那么现在用的年画作品倒是感觉挺遗憾的。

另外,我们应该允许民俗文化有新的变化:与新时代结合有新的变化,我们认为唐代的年画很棒,宋代的年画很漂亮,明清的年画有价值,民国刻的版非常好,我们应该有一个好的历史观,就是贴近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创作出来的木版年画,放到100年之后,我们来看它就具有了它的历史性。所以,千万不要否定当下,否定当下,其实就是否定文化的传承,就是否认民俗文化新的生长、生活土壤。这种否定也可以看做是一种文化上的不自信。当然,不否定当下的前提一定是对朱仙镇木版年画艺术核心有准确地把握和良好的传承。

由此来看,朱仙镇木版年画的创作需要高水平的艺术人才,要站在民俗文化的立场上做好新的发展,而不是站在学院派立场上做好年画的发展,这一点也尤为重要,如果立场错了,它就失去了民俗文化的价值。

其五,朱仙镇木版年画像其他的民俗文化一样,在发展自己的时候,要本末分清,要注重自己核心价值的存在。以朱仙镇木版年画为例,它对材料的精选,对制作工艺的严格,对构图的饱满性、线条刻画的感觉,以及人物造型的夸张性,色彩处理鲜艳的程度,要有深刻清晰的认识。在我看来,朱仙镇木版年画非常可贵之处在于它的文化语言,图画语言非常朴素,它的人物形象以及整体的人物状态,都是大方的,在形象气质是大方的。这一点与其它的年画有着很大的区别。

其六,我们可以尝试从朱仙镇木版年画制作,生产的整个细节里寻找一些新的商机。比如,从制作工艺角度出发,我们能不能对木版年画“木版”的价值性,做出新的研究和推广,甚至作出一些艺术衍生品。因为它的木版用料非常的特别讲究,是梨木,直径在30到45公分左右,厚度在5公分,要让木头泡上半年左右,晾干,至少三个月后,切割,抛光,再去雕版,这种制作工艺出来的画版是具有很强的生命力的。当然,这也是它的价值所在,我们能不能在这种画版上做文章。我们能否运用现代工业做一些技法的革新,既能保持多工序还能保持质量。

我们能否不卖年画,而是卖这种年画的版。因为这种版本身它就具备了特殊的审美趣味。再比如,朱仙镇木板年画里边,大约会用到五种颜色。黑色,黄色,紫色,绿色,红色,我们都知道这种颜色是非常讲究的。能不能将这些颜色按照传统的工艺加工出来,然后卖颜料,用作他用。创新地卖给设计师,卖给画家,卖给需要这种新颜料的人,卖给有一些特殊想法的艺术家,我觉得他们可能会需要,当然,它也可以做为一种颜料,售卖给广大的美术爱好者,可能因为某种材料的变化,产生一些新的可能性,为其他艺术的创新发展,提供一种新材料上的发展契机。因为朱仙镇木版年画的色彩颜色非常考究,比如那个黄颜色,用的是槐花,把槐花晒干以后再去炒,炒的时候再加上白灰和蜂蜜,再继续熬煮,然后再去过滤,过滤完之后沉淀,沉淀了以后才会产生槐黄的那种黄颜色。

所以,木版年画颜色制作需要特殊的工艺,这种植物原料的长久性,它已然成为朱仙镇木版年画的一个特点,它的颜色保持时间特别持久,我们为什么不能让这种高品质的颜料产生商业价值,让它走进艺术家的创作,工业的革新里去?它可能会带给我们的艺术家新的价值。再比如我们是不是可以拓宽一些展示的样式,我们可以将这种年画做成拓片,那么这种版画拓片的效果也是独特的,我们把它用框装起来,做艺术的衍生品,我们可以将图案印在文房四宝的表面,与装饰图案结合。还可以与其他艺术的形式进行跨界结合,与剪纸结合,与开封的汴绣结合,与油画结合,与中国画结合,进而产生新艺术的可能性。

当然,这个与传承年画没有关系,我们说的是它的衍生品,新的表达样式和全新的艺术体验。我们还可以将这种年画与挂历、台历结合,可以适度借鉴故宫博物院做的各种文创产品,甚至可以做手机壳、手抄本封面,还可以做很多文创小产品。走进我们的生活,客观上这种创新探索也会传承和发扬朱仙镇木版年画。因为年画本身具有极强的装饰性,这种极强的装饰韵味是其他民俗文化不能与它相比的。我们要利用朱仙镇木版年画的优势在做文创衍生品时,产生更多的可能性。

其七,朱仙镇木版年画的全新包装应该从文化产业的角度考量。比如,注重文化产业的产业性、文化行为的特征,从企业化经营方式引入。比如,强调文化价值的市场转换,以及对文化和经济双重功能的定位,尤其是文化产业当中高技术和高智力含量的切入,可能会对朱仙镇木版年画当下的发展提供了更好的智力支持。

再者,我们是不是可以以朱仙镇木版年画为主线拍一个动画片,以它的年画人物造型特点进行新的原画设计,做一个动画片;是不是可以做一个纪录片,可以截取某一个故事段落,也可以是某个文化视角(我们可以将某一个与朱仙镇木版年画相关的人物进行故事的演绎和编排,或者可以将朱仙镇木版年画作为某一个故事的背景去处理,甚至让朱仙镇木版年画是电影中的一个配角,哪怕作为一个场景或者道具,客观上因为木版年画的出现,让大家会有新的角度认识和解读,并且有机会发扬它)。就像李安的《卧虎藏龙》电影,李慕白牵着马从小小的石拱桥上缓缓走过,因了这充满诗意的中国风,几秒钟,就将宏村整个民俗古镇进行了很好的推广。我们也可以思考新时期用新颖的方式对朱仙镇木版年画文化和朱仙镇的推广。

朱仙镇木版年画是博大精深的文化符号,从它的发展历史到制作工艺再到它新时期的发展使命,都是国家级、省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需要传承推广的,同时也是我们每个人提高艺术审美的活的教材。

无论怎样,我对民俗文化新时期的繁荣是充满了信心,对以朱仙镇木版年画为代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重新焕发光彩,重新走向生活,也是充满期待的。

【作者简介】

魏彬:中共党员,文学学士,艺术学硕士,原商丘学院传媒与艺术学院副院长。教育部艺术设计教育指导委员会和省教育厅联合评定的河南省高校艺术设计创新实践教学骨干教师,国家级多媒体教育软件大奖赛高校教育组二等奖获得者,省高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成员,省级文明教师,省教学成果一等奖获得者,发表有多篇学术论文和论著。曾重点研究艺术培训的实施路径、高校传媒与艺术教育教学与管理、精英人才挖掘与培养,近年来致力于高雅艺术的普及与推广,并实践操作相关文化产业项目落地与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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