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斯谈“经济的本质”:一切都从自然中来

文丨张月(方塘传媒图书编辑)

从数亿年前人类依靠进化迅速登上生物链的顶端之后,便开始压迫其他种族以扩大自身的繁衍。城市被创造出来并爆发出勃勃生机的奇迹,一度让我们自认为人类的力量已经成为脱离自然并凌驾其上的独立的存在。

我们驾驭万物,利用它们的力量来为我们创造出价值。我们制定规则,让世界按照我们的想法来运转。我们自负于人类的力量,在自然面前充满着优越感,时常忘记我们在它的反击下毫无还手之力。但实际上我们与自然是一个整体,没有什么壁垒可以将我们从中分离出来。经济行为也不是人类独有的,自然界中动植物之间的经济行为一直都存在着,我们现有的经济行为的形成也是从自然中来的。

就像《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颠覆了人们对城市规划的认识,雅各布斯的这本《经济的本质》也将给人们思考经济的方式带来革命性的影响。她提出人类是自然界中遵循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以这一前提,试图从自然世界中总结出经济运行的基本模式,并以生态系统的机制来重新解释经济的发展进程。

当然,这本书的特别之处还在于,作者采用柏拉图式的对话形式来进行从自然到经济的讨论,增加了全文的故事感和代入感。

经济发展是自然发展的一部分

自然中的生物身上存在着看似寻常实则智慧无比的行为,科学家们借鉴自然的智慧寻找到一些生产方法和制造出一些产品,如模仿鱼类的形体造成了船,模仿鸟类的翅膀造成了飞机等等。同样的,在经济体系中运行的法则与生态系统也是相同的。我们可以从自然的经验中学习经济之道。

虽然我们在生存方式上有别于其他生物,但差异并不一定就意味着是人为导致的。我们将加工过的物品运用到自然世界中去,如果我们不去注意物品的非自然属性,而将注意力转移到物品加工的过程,那自然和经济之间的区别就消除了。自然为人类的生活打下基础,并且决定了它的可能性和限制。只有尊重并依赖于这些进程及规律,人们才能创造出比现在更持续繁华、与自然的其他部分更和谐共存的经济体系。

从自然中看发展与分化,发展是在一次次积累中关键的质变,而分化则源于共性。比如太阳系在很久以前是一团巨大的物质云,这是它们的共性,接着发展分化成了太阳、行星和它们的卫星,以及各种更小的碎片和残骸生成的物质。而当地球作为一种分化出现后,它就成了一种新的共性,可以从中产生更多的分化。这样的发展途径就生成了一种不断向下分脉络的树形结构,而它们结成网是在分化进程中事物的共同发展。

因为发展很少会是单进程,它通常会依赖于多个分化的共同发展。三角洲的形成同时需要水流和沙砾,动植物的生存同时需要线粒体和叶绿体。而它们共同促成一件事物的同时也在互相成就,如氧气是线粒体的养料,在为细胞提供能量的过程中产生废气二氧化碳,恰好生产氧气的叶绿体需要二氧化碳作为养料,你不需要的恰恰是我所缺少的,这正是物种多样性的极妙之处,也是复杂的共同发展网络的搭建的推动力。

所有复杂的事物都是简单事物的重复、重复、再重复的结果,如果我们可以从中找出最基本的模型,观察它每一次的重复,那复杂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起来。经济发展也呈现出和其他发展一样的模型,即一个发展会导致另一个发展,从远古时代由自然提供的棍子、石头、骨头、火等到人造产物的锤子、矛、刮刀、火把,再到被分化为弓、网、颜料、口袋等等。分化越多,普遍事物越多,而进一步发展的基础也越多。

最古老的经济行为是分享,分享的主要分化是贸易,贸易又进一步在各方面产生经济分化。在现代社会,分享仍然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经济普遍行为。如作者在文中提到的例子:多伦多的旧衣物回收公司会将旧牛仔裤用船送到古巴,大衣运去俄罗斯,破衣物则送去印度回收为纺线。这类公司在商业的基础上为捐献者提供了一套关于分享的便利的服务。

经济发展不是在模仿自然,而是自然发展的一种形式,且发展不是事物的集合,而是一段不断产生事物的进程。进程需要有经济创造力的人来推动。人类天生具有着创造力,不同的是创造力的多少以及发挥的领域。但对人种、性别等的歧视,使得一部分人被禁止发挥经济上的创造力和主动性,因而阻碍了经济体系的发展和共同发展。

多样性促进经济的扩张

发展是质变,扩张是量变,这两者紧密相连。它们让彼此成为可能。从自然的角度来看,扩张最具有代表性的案例是大地上生物体的绝对数量和重量的增多。从生命起源之前的混沌中开始发展,到现在发展成了地球上数以百亿计的动植物,其中包括几十亿的人类。

一个成功新事物的产生并不会挤走同等体量的旧事物,因为新事物不总是在重复旧事物,量的积累会直接导致了多样性的诞生。扩张使得环境变得更丰富,在生态系统中,生物量的扩张使得树更大,苔藓更厚,藤蔓更长,地衣更厚实,从而可以生长出更多的生物。而在城市中,行业的多样性能吸引更多的消费者和生产者,可以养活更多的服务业,刺激更多的就业需求。

在生态环境中,能量有输入和输出。比如在森林中,能量的输入是阳光,能量的输出是种类繁多的生物。森林生态系统可以被看做是能量通过的一条管道,能量在通过管道的过程中发生了转化。该系统的网络越复杂,运用能量的方式越是曲折迂回,转化就越是缓慢而多向。它在复杂的生命网里留下了的痕迹越充分,生态系统越是生机勃勃。

一个地区的出口产业是否富有竞争力是经济扩张的关键。任何的输出商品,不论外销或内销且不限种类,如果蓬勃发展着,那它所需要的劳动力就会增加,大量的劳动力会使服装和食品杂货的销售量增长,时间久了之后租金和房价也会上涨,刺激住房建设,无形中整个地区的消费总额得到增长。出口产业带动和引领了一个地区的经济扩张。所以自由贸易被寄托了经济上的厚望,贸易越多,出口越多,因此带动的产业也就越多。

进口商品则是能量的输入,但它需要能量输出的支持。如果最初没有能量的输入,那输出又如何而来?如同种子和胚胎靠卵内蕴含的免费的、不劳而获的能量物质来开启生命旅程一样,我们在最初也有着支持初期生长的作为自然馈赠的礼物。它们是来自地球过去的发展以及扩张的一份遗产,可以是肥沃的土壤,也可以是山川、瀑布、温泉、海洋。比如威尼斯的初始重要资源是海盐,罗马最重要的初始资源是养牛的牧草,伊特鲁里亚城市则是铁矿。人力和这些初始的自然遗产资源组合在一起就出现了初始的出口产品,也就是输出。

如果在一个经济体系中,大多数的企业都仅仅给彼此或本地人口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像这样的经济体系不能被当成对出口商品扩张的响应,而应该是对进入管道的进口商品缓慢而多向利用的结果。它们的作用是为多种多样的经济活动创造出了适合生长的土壤。

经济多样性是经济发展与经济扩张之间的实际联系。丰富的环境产生于对接受能量的多样化的利用与再利用,多样性又可以在丰富的环境中得以再次扩张,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大部分的居民区位于农村的国家无一例外的穷。农村对于多样性的发展而言,是一片贫瘠的土地。

维持多样性的方法是保持动态稳定

自然痛恨单一,多样化的生态系统比单一性的稳定性要高。但保持绝对的稳定性是危险的,因为它要求的是相对动态的稳定。动态系统拥有避免崩溃的资源和方法,能使它持续及时而准确的自我修正。

保持动态稳定的方法分为四种,分别是分支、正反馈循环、负反馈控制和应急适应。它们之间并不独立存在,而是像网络一样互相影响,可以被系统同时应用。没有一种修正方法是完美的,它们协同作用可以避免产生不可预测的副作用。

分支可以看做是发展,当照原来的样子发展变得不可行时,就要做出根本的变化以适应某些个体的生存。进化史上到处都是分支,比如从海洋脊椎动物里分化出了呼吸空气的脊椎动物,可能是因为水生动物栖息的沼泽地遭受到严重的旱灾或是躲避捕食者,而慢慢进化为可以在陆地生存。分支在经济中也同样适用,现代城市在地面空间无法容纳交通的时候建造了地下铁,节省地面空间建造了高楼的同时配套了电梯服务等。像一个独立的企业为了防止竞争对手过强而倒闭的风险,也会去开设一条新的生产线来维持经营,这都是在寻求一个新的更稳定的分化路线。

分支也会产生新的不稳定性。为了控制人口持续增加而实施的计划生育,在社会和经济生活中增添了新的不稳定性,如养老金和教育问题。并非只是人类的行为需要修正不稳定性,而是不稳定性是事物发展的本质,如地震、火山爆发就是地壳构造板块的调整修正,同时,每一次的分化发展,在稳定一部分生物的同时也使其他生物遭受到了不稳定。

正反馈循环可以修正分支产生的不稳定性。但因为它的响应是加固和增强,所以它也具有深化不稳定或其他具有破坏性的行为,即恶性正反馈循环。在经济中表现为,本来是要解决问题,但却没有做到,反而使本想解决的问题继续存在,解决的难度越来越大,拖延的代价也持续上升。

负反馈循环可以有效规避这个风险。在我们的身体内包含了无数组负反馈控制,呼吸作用完美的诠释了它的原理,当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过高时会触动脑干的呼吸中枢,发射从外界吸收空气的信号来降低二氧化碳的浓度。在经济中,负反馈是调控市场的一只看不见的手,当市场上的商品数量增多时,价格就会下降,生产商们也会相应减少生产数量。而数量减少时价格也会相应的上升,价格上升又会刺激商品的增多。

而在其中也会出现中断机制,是在当常规行为不适用之后,能够使整体变得更加稳定,操作更为灵活的行为。比如遭受到经济大萧条和战争等特殊情况时,国家需要快速制定特别的应急手段来避免威胁到经济的稳定。

不管是生态系统还是经济系统,都会随着发展逐渐完善。因而它们的发展就无法被规划好一个已知的路线,它们不能被预测。我们只需要让它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它就会不断的涌现惊喜。

自然不是完美的,它在发展和共同发展中产生了不确定性,为系统的运转带来了混乱,但一些惊人的进程如分化带来的发展和公共发展,多样性带来的扩张,以及自我修正带来的稳定正在这种混乱、冗余和不可预见中运转。这些都是我们未曾料到却自然而然发生的,敬不可预见、不可掌控的成型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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