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彬:雷诺阿的“明丽之美”(一)

文丨魏彬(原商丘学院传媒与艺术学院副院长)

雷诺阿先生绘画的大巧若拙主要体现在他绘画的平实、老实。

雷诺阿先生是1841年出生,1919年去世,享年78岁。他放弃了所有的做作,放弃所有绘画的虚伪,放弃了很多绘画当中固定的画法,放弃了很多古板的章法,画面呈现出一种生活的乐趣和美感。

他出生在法国一个小镇上,家庭并不富裕,在童年时期就在一个瓷器工厂里学一些瓷器上的绘画,这也是他绘画生涯的起点。在20岁的时候他正式在巴黎学习绘画,也认识了很多画家朋友,其中就有伟大的印象派画家莫奈。在他23岁的时候,他的画正式进入了一些沙龙展览,他的画风是甜美、明丽的面貌。

在雷诺阿50岁的时候,已经算是一个比较成功的画家了,期间,他开始画了很多小幅的作品。在他60岁以后,雷诺阿的晚年仍然在画画,并且在画画上有了新的突破。在他70岁的时候,他曾经去卢浮宫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悬挂在卢浮宫里面。

从雷诺阿的人生中,我们可以得到以下体会:

一:从雷诺阿先生绘画的经历上,可以看出,画家接触到的绘画理念、绘画面貌,以及绘画环境和所看到的东西,都会对画家从事绘画有非常重大的影响。有的时候,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有的时候,这种影响是非常明显的。雷诺阿先生的绘画风格很明显属于后者,就是他的绘画所接触的理念,对他整个绘画的风格产生了明确的影响。

雷诺阿30岁的时候,曾经因为被政府误认为是间谍,遭到了逮捕。

在他40岁的时候,他画出了人生当中比较经典的作品,作为印象派的特征尤其明显。但是就在他40岁的时候,经典的古典油画对他产生了新的影响,画面效果更为平实。

我们在讲雷诺阿生平的时候说过一件事,就是他在儿童时期在工厂里面在瓷器上画画,从而开始了他绘画的道路。就是这种在瓷器上绘画的这种状态以及要求,这种对绘画细腻的工艺手段的追求,形成了雷诺阿的一种绘画的风格。

尽管雷诺阿后期经历了不同时期的绘画风格的变化,但是我们仍然能够在众多的画家当中通过他的作品一眼就能够辨识出来。即使不同时期不同绘画对象的作品,我们依然能够从他的绘画上、笔触上、气氛上非常明确的看到这是同一个人的作品。

二:我们要重视社会教育,也希望政府加大一些公共艺术资源的投入,加强这方面的建设。这对社会和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民非常重要,整个城市的艺术氛围就会好很多,城市的文化底蕴会因公共艺术资源的增多而焕发生机。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从雷诺阿的人生经历上看到,成就雷诺阿的原因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他在儿童时期就有机会去参观卢浮宫,可以看到法国很多有名画家的各种技法,这对一个学习绘画的人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因为有了艺术馆、博物馆,有了能够看到优秀艺术作品的一个场所,这不仅有益于一个艺术家,还使得这个城市变得更有情有义,有味道。在一些文化、经济发达的城市,我们会看到很多博物馆、艺术馆等公共资源,这些公共资源甚至有的是民间投资的,也有很多是做公益和慈善性质的美术馆、美术展览机构和博物馆。这是一座城市是否有非凡魅力的标志之一。

我个人体会是,我到一个城市,大致有三件事要做:第一个是办自己的事,第二要去博物馆、美术馆,第三要去菜市场看看。

在菜市场,可以看到这个城市最鲜活、最本真的一面。而博物馆和展览馆、美术馆能看到这个城市精神的一面。我们给一个城市区画像的时候,一眼能够看出这个城市是美丽、是平庸还是丑陋。菜市场和博物馆,应该是它的基调,它的底色。商丘这些年,我觉得菜市场规划的还不错,但是它与艺术相关的场所的建设还需要加快建设,需要政府和民间力量共同努力推动。

三: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大多都会做出一些非凡的行为出来。但是这种非凡的不同寻常的行为,不是有意为之的。

比如我们刚才说雷诺阿生平里面他被逮捕,是怎么回事呢,是他在30岁的时候儿,当时赶上巴黎公社暴动,他却在塞纳河边作画。他这种行为就被政府误认为是间谍,然后就被逮捕了。在我们看来,这种行为就是艺术家的行为。整个社会在动乱、暴动,你在那画画,是非常不理解的一个画面。所以政府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他不可能是单纯在画画,肯定是有所企图,其实,雷诺阿是真的在画画,如果了解他的人生追求的话,你会非常理解这件事情。

我所说的不是有意这样去做,说的是雷诺阿先生发自内心深处、本心的驱动去做这件事情,而不是有意做出一些非常的举动,不同于寻常人的这种行为。让别人觉得他是个非常有艺术范的艺术家。但是我们看到很多现在的艺术家会有这样的情况,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非常艺术范的艺术家,在我看来,就是东施效颦。

四: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你可能会更容易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比如他在年轻的时候就碰到了莫奈,后来他参加印象派的沙龙,认识了一批伟大的画家。后来包括他认识了西班牙的一些画家。然后去意大利看到其他画家的作品。甚至他见到一些作曲家、音乐家这对他的艺术思想都是有影响的。

五:一切磨难是不能打倒真正坚强的人,只会更好地成就他。雷诺阿一生其实过得并不富裕,尤其是在他生命最后的十年,他一直在持续的作画。但是,他身体状态非常不好,尤其是关节炎非常严重,他不得不坐在轮椅上去从事绘画,右肩膀因为关节炎发生了变形使他都不能够很顺利地握着画笔,需要助手帮助他。但是,这一切磨难仍然不影响雷诺阿坚强的作画,并且绘画出了伟大的作品。

我们还应该注意到,雷诺阿在30岁的时候,事业上还没有露出头角,经济上又非常的窘迫,甚至还要光顾当铺,他不得不多次从一个地方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居住。但是不妨碍他认真、勤奋的去画画。当然,我们还要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不要觉得大器晚成,安慰自己说自己以后还行,前提是我们有持续不断的勤奋。

六:兴趣确实是伟大的导师,并且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事实上,雷诺阿把绘画当成了他一生的追求,有人问他说画画是不是为了玩,当时雷诺阿20多岁,他说要是不好玩儿我从来就不画。所以画画对他来讲是一种快乐,一种愉悦。培养一个好的兴趣,有可能成就一个人,尤其是这个人在这个方面有特别的天赋,我们更要呵护他的这种爱好、兴趣。

然而,我在身边看到过很多反面的例子,有些孩子很聪明,父母让他学习数学,然后报各种加强班。提前的输入一些数学的知识,最后的结果是这个孩子一辈子讨厌数学。所以,兴趣一定要注意培养,并且如果你发现孩子有些兴趣,还要注意呵护和发现,注意保持他兴趣的兴奋点。当然,这需要一些技巧。

七:雷诺阿先生的绘画给我们的审美体验最明显的是明丽之美。雷诺阿一生画了6000多幅油画。无论他哪个阶段的作品都是欢乐、积极的。

看他的作品,明显感受到他对生活的热爱,他通过他的画笔,让生活中的美好与人生中的欢乐定格下来,无论是美丽的场景,还是他非常热衷画的人像,漂亮的儿童,美丽的女人。他会将自己看到的赏心悦目的感觉,通过绘画的语言表达出来,他认为艺术就应该是美的。他曾经说过,为什么艺术不能是美的呢。世界上丑陋的事已经够多了,所以,它所代表的印象派的特点,对光影的追求,对于色彩的处理,画面上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明丽。给人一种梦幻的这种美好的享受,他的画作,永远是唯美的,甚至是甜美的。他的画,为油画的魅力增加了新的解释。他一直在表现日常的生活。也习惯用他的方法表现一些常见的场景。

所以,我们后来人都说雷诺阿可能是印象派画家中最受大家欢迎的了。他能够让大自然的这种阳光、空气、鲜花、女人、儿童用他自己的画笔、用华美的色彩处理好每一幅作品,他的绘画作品非常的明媚。但是大家觉得不刺眼,非常的甜美,但也不是稚嫩。虽然很温柔,但是,每一幅作品都有自己明确的态度,这就是雷诺阿伟大的地方。雷诺阿给我们带来美的享受,让我们有机会充分的认识文艺作品中这种绚烂明丽的极致之美。

他会认真地思考光线,思考自己认为的色彩,以及思考自己认为的生活。他不像有些艺术家性格古怪,他的性格非常随和,人非常温和,从来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他对模特也没有特别的挑剔,他有着非常健康的审美趣味。

当我们从画面当中看到人物的美,那种悠闲的气氛、明亮的手、明亮的脸、家庭的温暖,以及绘画中女人的样貌,显示出来的是母亲或者是长姐般的微笑。这都是雷诺阿通过他精心的绘画给我们微妙的体验。所以雷诺阿身上作品的明丽之美,让我们感受到他作为一个画家,他在用一生的精力,竭尽自己的所能去描绘一切的美好。

八:雷诺阿先生一生都在坚持自己绘画的道路,坚守自己绘画的面貌,不刻意的求变,不刻意的求新。

雷诺阿在他画家的朋友群体里面,显得是一个很可爱的人,与高更一辈子拼命折腾相比,它实在是显得很平淡,与动不动都以性命相拼的梵高相比,他的性格可以说没有什么所谓艺术家的亮点,但是他沉浸在自己的生活气氛,沉寂在自己的绘画语言里,始终用美好的心态来描绘它所看到的世界,基本上按照一个方向持续的用功。即使他在40岁以后,他的作品有了一些新的变化,但是他的风格基本上是一致的。

九:继承历史上优秀的传统,丝毫不影响艺术的创新。这种眼界的拓展以及艺术生活新的境遇,反映在他的绘画上也有新的呈现。他朝着一个方向持续的发力,这种绘画的体验和经历也给后来的很多画家带来新的启发,他用实践来告诉后来者,作为一个画家是可以用平常心来持续工作的,可以进行一个方向的努力,并且你只要有所坚持,发挥艺术家的勤奋和灵感,便极大可能有所成就。

陈丹青老师说,从雷诺阿身上看到了自己艺术风格的坚守,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所以你看到很多画家因为看到雷诺阿先生作品,他们就变得不那么浮躁,不随波逐流,不赶潮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直画下去,他们找到了心灵上的依靠。

我们看雷诺阿先生的履历,他40岁的时候去了阿尔及利亚,然后去了英国,后来又去了意大利。在意大利他去了很多地方,他看到许多古典主义油画作品,看到拉斐尔的作品。尤其是他看到拉斐尔的作品的时候,他曾经感叹说:真是妙极了,我早该看到它们。

有些研究家说这是一种倒退,因为古典主义的学院派安格尔的那种道路深深地影响了雷诺阿,也有人说这是雷诺阿艺术道路上的一次危机。但是,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是雷诺阿给自己的一次伟大的机会,让他重新认识了他所处的印象派时代之外的东西,让他有机会看到了所谓油画的伟大传统。雷诺阿先生看到这些古典学院派的这种严谨风格,造型严谨的追求,他有了新的想法。然后他以极大的勇气去重新接受传统,然后走进传统,用伟大的智慧和力量又重新走出传统。实际上他又成了一个优秀传统的伟大继承者。

在我看来,他继承优秀的传统以后,他身上印象派的精神是不死的,生生不息的。他在继承学院派严谨的绘画理念的同时,印象派的精神仍然在他身上。他的绘画精神仍然是印象派的范畴。雷诺阿作为一个伟大的画家,一个划时代的艺术大师,他能很客观地将自己的作品和老百姓一样去看待,这非常了不起,这种艺术家绘画的平常心,我觉得非常难得。

所以,我们看到40岁以后雷诺阿的作品,我们更能感受到一个伟大的画家,站在自己的历史结点上,承前启后,成为了一座新的山峰。这种实际意义上的春承前启后,使得它成为一个划时代的大事,之所以他在印象派当中能够深刻地影响后代的大师,比如塞尚、梵高等等,在我看来,和他深入的理解传统有关系,他从历史中来,然后又沿着历史的脉搏推动艺术的历史往前发展。

这让我想起来前段时间,习总书记说的一段话,他说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一场接力跑,我们要一棒接一棒地跑下去,每一代人都要为下一代人跑出一个好成绩。我就想到雷诺阿好像就是这样,就按照自己审美的理念,站在历史的坐标上,一辈子勤勤恳恳,客观上将自己的这一座山峰在有生之年塑造的无比伟大、无比崇高、无比壮丽、令人向往。

十:需要我们做配角时,就做一个伟大的配角。不能任何时候都要求自己是绝对的主角。雷诺阿先生对绘画的认识,对绘画目的的认识,非常的单纯和可爱,他曾经说,他说绘画就是为了装饰墙壁。他还说一幅画就应该是可爱的、漂亮的。所以,雷诺阿先生的绘画非常适合装饰环境,适合摆在家里面。

绘画作品大多数情况下作为我们生活环境的附属品,这种定位我们可能觉得比较好理解。其实很多画家不是这么想的,他认为自己的画应该挂在博物馆,应该是进历史书的,是一个鸿篇巨制,应该专门供大家去瞻仰,他的定位没有很好将自己的作品理解是生活的附属品。雷诺阿没有把自己的作品看的是多么崇高,当然他对自己的作品也有要求,他认为必须是精品,是能经得起历史考验的,两者并不矛盾。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很多各个领域的所谓的专家往往会放大自己的领域,看得更高更大,更不可缺失。其实每一个领域,每一个物品都有它相对成熟的社会定位。如果有这么一个客观认知的话,其实作为一个设计师来讲,可能会更舒服一点,就没有那么纠结,也就会更合群,作品也就容易落地。

我们也能理解为什么雷诺阿先生会是印象派画家中最受大家欢迎的艺术家了。为什么大家对他的作品至今喜爱,除了那种明丽甜美的绘画面貌之外,其实雷诺阿先生就是有意的觉得这幅画应该能够挂在家里面。这与绘画作品的定位肯定是有关系的,所以他的作品用来装点家饰,绝对是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十一:我觉得雷诺阿先生一生可能与其他艺术家比起来算得上平淡无奇,性格和情感以及经历上也没有亮点,他一生也不富裕,甚至是比较贫困。晚年还受病痛折磨,他人生的平凡和苦难没有反应在他的作品上。他的作品没有苦,反而是甜美的,温暖的,明丽的。终其一生都在歌颂生活之美和生命之美,让我感受到他作为一个人的伟大。

对一个人来讲,除了他所能够接触到的物质世界之外,精神世界更能塑造他、修炼他。拥有一个无比美妙、有趣的精神世界的人更是值得尊敬,他的精神世界也是非常有价值去探询和追求的。

这让我联想起中国古代的画家:徐渭,也是这样,这种人生的苦难与作品的华美产生的巨大对比,甚至比雷诺阿先生来得更强烈,有机会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聊一聊徐渭。

【作者简介】

魏彬:中共党员,文学学士,艺术学硕士,原商丘学院传媒与艺术学院副院长。教育部艺术设计教育指导委员会和省教育厅联合评定的河南省高校艺术设计创新实践教学骨干教师,国家级多媒体教育软件大奖赛高校教育组二等奖获得者,省高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成员,省级文明教师,省教学成果一等奖获得者,发表有多篇学术论文和论著。曾重点研究艺术培训的实施路径、高校传媒与艺术教育教学与管理、精英人才挖掘与培养,近年来致力于高雅艺术的普及与推广,并实践操作相关文化产业项目落地与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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