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洋:伦敦都市圈的前世今生及对中国城市化的启示

文 | 于一洋(方塘智库区域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

希思罗机场的旅人熙熙攘攘,各个肤色的人种与民族在这里汇集,无不证明了伦敦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开放与多元。时光倒转回公元50年,当罗马人在这里建立聚居点并修筑城墙的时候他们也许不会想到,这座历经1900多年沧桑变幻的城市会有如此苦难却辉煌的历史。及至今日,伦敦依然是世界排名前三位的国际化大都市,传统和现代、过去与未来在这里交融,她始终熠熠生辉。

伦敦发展至今日,早已不是一个单一城市的概念,站在当下的历史维度,更应该以都市圈的维度去发现和审视这片区域。伦敦作为最早开始工业化和最早完成城市化的城市,很早就走上了都市圈建设的道路,是欧洲最大和世界最具代表性的都市圈之一。

伦敦都市圈基本形成于20世纪70年代,从广义上讲是指以伦敦——利物浦为轴线,包括大伦敦(Greater London)、伯明翰﹑谢菲尔德、曼彻斯特、利物浦等数个大城市和分布在这个区域内的众多中小城镇。面积约4. 5万平方公里,约占英国全国总面积的18. 4%;人口总数达到3650万;GDP约占英国全国的80%。而从狭义上讲的伦敦都市圈只包括大伦敦(Greater London),即是由伦敦市(City of London)和其他32个行政区共同组成,占地面积约1580平方公里,人口不到900万。

伦敦都市圈是工业革命后英国主要的生产基地和经济核心区,而大伦敦地区是这个区域的核心。作为城市集群发展到成熟阶段的最高空间组织形式,伦敦都市圈是世界经济、金融、贸易中心,同时也是高新科技中心、国际文化艺术交流中心、国际创意中心和国际信息传播中心,是现代西方文明的代表。所以,对于伦敦都市圈的梳理和研究可以为中国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等都市圈的发展建设提供值得参考的经验与借鉴,同时,通过这种跨越空间的研究分析,试图总结出一些都市圈发展建设的逻辑与思路,以期能为中国都市圈建设提供参考。

1、以先进规划理念为指导的空间圈层构建

毫无疑问,成功的城市建设和都市圈建设一定是规划先行。伦敦都市圈之所以能够成为全球都市圈建设的典范,与其自始自终的先进规划理念是分不开的。自20世纪30年代末期开始,英国政府始终致力于以最先进理念来规划建设伦敦,致力于探索为全体伦敦人提供高质量生活的可持续发展模式。在及至今日的几十年过程中,政府秉持与时俱进、因地制宜、存量运用的先进规划理念,针对性解决了伦敦都市圈发展过程中不断出现的各种问题,经过了大大小小几十次的规划调整与修改,可以说伦敦都市圈的发展规划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

伦敦都市圈的雏形最早起源于英国政府成立的“巴罗委员会”,并于1940年发布《巴罗报告》,旨在解决伦敦人口过于稠密的问题,建议对伦敦中心地区的产业和人口进行疏解,这与北京今日面临的问题何其相似。在此基础上,1944年,英国城市规划师艾伯克隆比(Patrick Abercrombie)秉承19 世纪末英国社会活动家霍华德爵士和学者格迪斯等人提出的“以城市周围地域作为城市规划考虑范围”、“以小城镇群代替大城市并努力保持小城镇就业平衡”等城市规划理念,主持制订了《大伦敦地区规划》方案,这个方案既充分体现了格迪斯提出的城镇群概念,同时也沿用了《巴罗报告》的研究成果。

《大伦敦地区规划》所形成的“四个同心圈”空间组织结构至今仍在使用,奠定了伦敦都市圈的发展基础。今天这四个圈层由内而外分别是:最中心圈层称做内伦敦,包括伦敦金融城及内城的12个区,占地面积310平方公里;第二个圈层为伦敦市区,也称做大伦敦地区,包括内伦敦和外伦敦的20个市辖区,总面积1580平方公里;第三个圈层为伦敦大都市区,包括伦敦市及其周边的11个郡,也称之为伦敦都市圈的内圈,总面积11427平方里;第四个圈层就是伦敦都市圈,即包括伯明翰、利物浦、曼彻斯特等相邻大都市在内的大都市圈,也称之为伦敦都市圈的外圈。

最初的《大伦敦地区规划》里的四个圈层分别是市内圈、市郊圈、绿化带圈、都市外圈。规划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刚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伦敦所面临的“城市病”,使得交通拥堵、人口密集、资源短缺、环境污染等问题得到了缓解。而且伦敦这种分散发展的模式,导出了工业、疏解了人口,将空间扩张约束在绿化带圈之内,控制住了伦敦市区的自发性蔓延,并且在外围圈层建立了许多卫星城。但是,外圈的卫星城建设投资规模较大,且由于伦敦巨大的就业吸引力,卫星城对于人口的吸引力并不强,即便有一部分人定居,也是往返于伦敦工作,使得卫星城白天沦为“空城”夜晚沦为“睡城”,对疏散伦敦人口的作用并不显著。

为解决这些问题,英国政府在20世纪60年代对《大伦敦地区规划》进行更新和调整,规划以伦敦为起点,向外建设了三条主要快速交通干线,并形成三条长廊地带,在这三条长廊的终端分别是南安普顿—朴茨茅斯、纽伯里和布莱奇利,并分别建设三座具有“反磁力吸引中心”作用的城市。这些措施在更大的地域范围内解决了伦敦及其周围地区在交通、人口和环境的矛盾,一定程度上进一步实现了经济、人口和城市的合理均衡发展。

具有“反磁力吸引中心”作用的城市其作用就在于不断的吸收和承接产业,并创造完善的公共服务和生活配套设施,吸引更多的人口在此定居,其功能和定位与当今中国的产业新城模式如出一辙。在这个过程中,米尔顿•凯恩斯成为了英国新城建设发展的出色代表,是英国式产业新城的标杆。在米尔顿•凯恩斯的发展历史上,其一直具有英国最高的人口和就业增长率,并且相当一部分人口和就业岗位属于知识密集型产业。现如今,以零售、信息、咨询、保险、科研和教育培训等服务业为支撑产业体系,使得米尔顿•凯恩斯不断吸引和转移中心城市的就业人口,其新创公司的增加数目排名第二,仅次于伦敦。不仅如此,米尔顿•凯恩斯还是英国智慧城市建设的典范,每年吸引众多的国外市政管理代表团来此“取经”。

进入21世纪,在互联网普及、经济全球化加速和产业变革剧烈的大背景下,伦敦重新认识到自身城市竞争力发展的停滞,各种“城市问题”再一次萦绕在全体伦敦人的心头。2000年5月,英国伦敦通过全民选举产生了“大伦敦政府”,成员由市长和议会组成,每四年选举一次,负责整个伦敦大都市区的规划与管理。“大伦敦政府”先后于2004年、2008年、2011年、2016年制定了多个版本的《大伦敦地区空间发展战略规划》,每一次版本的修改都是在最先进规划理念指导下,基于对当下和未来的充分研究和预见,是最具权威性的大伦敦城市空间综合发展战略规划,对社会、经济、环境、交通等重大问题进行战略分析和有效应对。

纵观历次伦敦规划可以看出,伦敦都市圈的形成与发展是先进规划理念与有效顶层设计共同作用的结果。英国政府和伦敦政府作为规划主体,可以根据不同发展阶段的特点和现实需要,制定科学合理的城市规划,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时代的变革及时调整上一次规划中出现的不合理并与时俱进, 如20世纪40年代的“四个同心圈”规划,50年代末的8个卫星城规划,60年代中期,为改变同心圈封闭布局模式的三条快速主干道发展长廊与三座“反磁力吸引中心”城市规划等等。

不仅如此,伦敦都市圈的发展是由封闭到开放的,其本身是由具有不同程度开放性的各种“圈层”子系统组成的一个开放性总系统,否则不可能出现不间断的集聚和扩散过程。“圈层”及其开放性是相对性与绝对性的辩证统一,“圈层”是相对的,开放性是绝对的。伦敦都市圈的形成发展是有迹可循的,比如进入后工业化时代之后,其产业结构慢慢调整为以金融业为核心的生产性服务业为主。总之,伦敦都市圈是以先进规划理念为指导的空间圈层的构建与发展。这是最具借鉴价值的做法。

2、以生产性服务业为核心的产业体系构建 

与其他几大世界级都市圈一样,伦敦都市圈早已完成了以生产性服务业为核心的产业体系构建,并不断更新与迭代,使之始终屹立于世界产业链条的上游并在全球产业分工格局中占据着有利地位。随着伦敦都市圈的不断成熟,加上发达的交通网络体系,伦敦都市圈的产业分工格局已然形成。都市圈内各主要大城市极其周边各中小城市在产业方面各具特色,分别承担着不同的分工职能。这种互补并协同的产业分布格局有效的调控着资源与人口的流动,为伦敦都市圈的经济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

作为伦敦都市圈的核心,英国经济在二战后的数次全球产业变革中处于危险地位,都是伦敦每每发挥关键作用,精准布局新兴产业,才使得英国经济依然能长时间屹立于世界经济领先行列。现如今伦敦市服务业的产值比重早已超过伦敦市总产值的90%,其中金融业与商贸服务业占据主导地位。作为全球三大金融中心之一的伦敦,金融业早已印入了伦敦的骨髓,流入了伦敦的血脉。相信有“一平方英里(Square Mile)”之称的伦敦金融城所有人都不陌生,其赫赫威名如雷贯耳,这里见证了世界千年风云变幻而屹立不倒。

除英国本土银行以外,金融城还聚集了全球数量最多的跨国银行分支机构,数目大约有550家。不仅如此,有170多家国际券商在伦敦设立了分支机构或办事处,更遑论伦敦证券交易所、伦敦金属交易所和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等世界级交易机构云集于此,这里拥有最现代化的金融服务体系,最专业的跨国银行借贷、国际债券发行、证券基金投资等业务,同时也是世界最大的外汇交易市场、最大的黄金现货交易市场、最大的衍生品交易市场、最大的保险市场以及非贵重金融交易中心,再加上100多家各种商业协会,世界金融中心名副其实。

而金融服务业是英国最具生产力的产业,其对于英国经济的贡献亦是十分巨大。2017年,英国金融业纳税721亿英镑,其中有11%来自于金融服务业。伦敦金融保险活动的贡献为617亿英镑,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伦敦金融保险业的贡献来自于金融城。

但伦敦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以金融业为主的。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二战后的伦敦制造业在达到巅峰之后快速衰退,随之以银行业为核心的金融服务业才开始崛起。经过二十年的发展,伦敦金融业从业人员在20世纪80年代末期达到85万左右,远远超过世界同等经济规模地区水平。及至21世纪,伦敦作为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愈加稳固,金融业的核心地位并未改变,但伦敦对于新兴产业的追求并未停止,其中,文化创意产业异军突起,至今已发展成为以广告、软件设计、艺术表演、电视传媒等为代表的庞大新兴经济实体,而政府近年来实施的“创意伦敦”的概念口号也为文化创意产业的飞速发展插上了翅膀。伦敦“国际设计之都”之名也由此而来。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创意产业的高速发展,其与金融服务业并驾齐驱甚至超过金融服务业成为最大产业部门的时间已然不远。

由工业到金融业,再到文化创意产业,伦敦凭借不断突破和创新的能力引领世界产业的变革和经济浪潮,不仅自身成为世界一流的国际大都市,也带动着周边大中小城市的产业分工与升级。比如以钢铁产业、汽车制造业和现代制造业为主的伯明翰;以船舶制造业和旅游业为主的利物浦;以金融业、旅游业、电子、化工和印刷等新兴工业为主的曼彻斯特等等,再加上以米尔顿•凯恩斯为代表的新区新城建设,各自形成了自身独特的产业结构。

及至今日,伦敦都市圈已形成以生产性服务业为核心,多种产业互补协作的现代产业体系,着重发挥伦敦这一核心城市的辐射带动作用,打造多个产业集群形成多个副中心城市和特色卫星城,也就是产业新城。不仅如此,伦敦作为世界级大都市,其自身作为全球资源配置平台的属性将会带动整个都市圈内的城市实现全球化的再表达,使得世界范围内的资源在伦敦都市圈内自由流动,为不断创新提供成长的土壤,也许从这里就能发现,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将“世界最酷城市”的头衔戴在伦敦头上的原因。

参考文献:

【1】任永菊. 伦敦“梯度型”都市圈形成之源对雄安新区规划建设的启示与建议[J].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2018(3)

【2】邓汉华. 伦敦都市圈发展战略对建设武汉城市圈的启示[J]. 经济研究,2011

【3】邢琰,成子怡. 伦敦都市圈规划管理经验[J]. 前线,2018(3)

留下评论

Plain text

  • 不允许HTML标记。
  • 自动将网址与电子邮件地址转变为链接。
  • 自动断行和分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