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月正圆

一连着几日,天总也不放晴,秦岭以北的关中平原,还笼罩着一层阴云,人们小心翼翼地生活,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整个秋天看似要以一场雨而结束。立冬前的两三天,西安下起了小雨,天气转冷,行人走路也都夹起了肩膀。

与此同时,西安城北三十公里开外的泾阳县城,也在下着不大不小的雨,宽阔的沥青街面上泥水横流,不同排量的小汽车缓缓驶过,路人一面看路,一面仔细落脚,以免鞋子沾泥带水。显然,街面上的泥土多半是车辆从城外带进来的,不过也有部分是道路施工过程中的漏网之鱼。

2014年1月,国务院批复陕西省设立西咸新区,原隶属于咸阳市泾阳县的泾干、永乐、 崇文三镇全部以及高庄镇部分划归为泾河新城,以此成为西咸新区五大新城之一。2017年,西咸新区全面被托管予西安,在融入大西安的进程中,泾河新城以一系列的基础设施建设与完善、城中村改造等为契机,试图一新耳目。

2018年11月,泾干大街一侧的泾干湖公园升等改造项目正在收尾,广场上矗立的巨大电子显示器还黑着屏,基座底下一面刻画着老泾阳县城商号林立、舟船车马熙攘的盛景,一面铭刻着《泾盛裕赋》洋洋洒洒数百言,为来人述说泾阳茯砖茶的辉煌与落寞、过往与当下。

斗转星移,物非人非,百十年前浩浩汤汤的骆驼队已不再见,但时人依旧记得从前每一条街道的名字,比如“麻布巷”。南茶北运,在泾阳压制成砖茶以麻布包装再转运西北,因此衍生出众多专为生产麻布的作坊,“麻布巷”因此而得名(今易名为“崇文大街”)。

作为旧时货物南来北往、西去东进的集散地,泾河以北的泾阳行商坐贾云集,为天下知。

时隔多年,泾阳的旧梦仍在,按照官方的定位,泾河新城将建设成为西安国际化大都市统筹城乡发展示范区和循环经济园区,并且有意打造成为综合性的现代物流园区。

其中,位于陕西泾阳永乐的茯茶小镇,便是在打造茯茶文化符号的基础上形成的集茯茶、茯茶文化衍生品研发、文化展示、旅游体验和城乡统筹为一体的综合性园区,官方宣称在此可以“感知茶马古道的繁华”。

冬日小雨过后的茯茶镇,街巷里的游人寥寥,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勤劳的店家打开门来做生意。门口案台上整齐码放着包装好的茯砖茶,以供游客选购,一旁的电热水壶里还煮着老茶,热气腾腾,让人顿生暖意。每逢有客路过,店员便吆喝着来尝一尝,声称每一家的口味都不一样。不过,虽然店员殷勤,也很少有人驻足品评,店员也不以为意,继续抱着胳膊,缩着颈项,等客来。

等待总是难熬,等待也总是暗藏欣喜,如同所有打开门做生意的生意人,茶馆也在等客,既是在等新客,也是在等回头客。有一日,言谈之间,有店家说他们的主顾不乏回头客,因为喝得习惯了。人最怕的就是习惯,一成习惯,便难以更改。

我驻足在一家名为“隐世福熙”的店铺门前,张目去看墙上所贴的企业和品牌简介,站在门口的女店员邀我入店参观,言说店里暖和,有暖气,我经不住,跟了进去。店员很客气,问是自己喝,还是送礼,回说自己喝,她开始热情地推销产品,有正宗湖南安化黑毛茶原料制作的茯茶,也有滇红茯,我说这个店名取得极有寓意,“隐世福熙”,想必老板也非常人。

相传唐将郭子仪在平叛安史之乱后,遭人诬陷,为上解除兵权,手书“隐世福熙”以慰家人,后世多用在匾额之上,有大家之气。据女店员所言,斜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子正是店长,桌案上的茶壶里茶汤正沸,液晶电视上播放着《那年花开月正圆》,时人所知茯茶多半源于此。

茯茶镇的街巷里每隔不远就张贴着一张《那年花开月正圆》的电视海报,商家以此来招徕客人,这其实已然是泾阳县旅游宣传策略的不二之选。在电视剧的文本中,不管是演员孙俪所扮演的女主角周莹的爱情故事,还是其间传奇浪漫的商场往事,都赢得许多观众的眼泪与欢欣,而周莹还被叙述为是发现茯砖茶“金花”的亲历者。

其实,早在电视剧热播之际,便有有心之人抢注了“裕隆全”的商标,而伴随着泾阳茯茶的回归,一些民国时期的知名商号也着手恢复老字号品牌,比如裕兴重,作为一家曾经经营皮货、粮油、布匹、茶叶等各类货物的商行,在今天成为一家纯粹的茯茶生产商。

据一家名为“朱之源”的品牌茯茶加工企业负责人介绍,泾阳县以及泾河新城在内的茯茶生产商,包括大小作坊不下1000家,2017年泾阳茯茶年产量接近2万吨,年产值约15亿元,而入驻茯茶小镇的商家据官方统计近40家。也因此,茯茶镇成为中国茯茶产业聚集地,并且官方有意将茯茶打造成为“西咸新区的名片、西安的名片、陕西的名片、中国的名片,让茯茶走向世界”。

这句有关茯茶的论述其实源自茯茶镇班超城门前一块主题为“展望未来”的展板,期冀成为“一带一路”的重要文化符号,城门之外,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由凤凰网倾情打造的宣传片,跳跃的画幅中,茯茶镇集团董事长魏金娟正在口述茯茶的价值与茯茶镇的发展之道。

“现在是淡季,到节假日,还有一到周末人就多”,卖茶的老汉说完,轻轻吸了口烟,我啜了一口他倒给我的茶,真暖和,看了一眼天色,只见日影西沉,虽然清冷,毕竟出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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