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色小镇的新瓶,如何装非遗的旧酒

文丨宋彦成(方塘智库文旅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非遗的空间化表达主要有两种形式,其一是在地文化的空间表达,以村落、古镇、古城以及商业综合体为主,其二是非在地文化的空间表达,属于整合跨地域非遗资源的空间实践,相关论述详见此前《非遗与空间生产:大资产管理背景下内容与空间的表达方式》一文。

本文主要讨论的是,体量与内容更为丰富的特色小镇,其作为集产业、文化、旅游、社区四大城市功能齐备的空间形式,又将如何表达非遗?

特色小镇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以产业为核心的社区营造,产、城、人融合,生产、生态、生活兼顾的发展理念。非遗特色小镇的营造关键在于一个“特”字,而“特”指特色产业,从而首先指向非遗的商品化、市场化与产业化。

不同于国内外相对较为成熟的非遗的空间表达,若以非遗嫁接特色小镇,继而与国内外文旅小镇进行对话,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探讨非遗存在形式的可能。

那么,当非遗遇到特色小镇,特色小镇的新瓶又将如何装非遗的旧酒呢?

非遗产业与特色小镇的联姻

特色小镇在国内缘起于浙江,浙江把建设特色小镇作为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新路径,为企业搭建新平台,为新型城镇化提供新样板。所以,特色小镇是具有明确产业定位的发展空间平台,产业是其核心要素。如此,依托于特色产业而造就的特色小镇,关键在于“特色”与“产业”。

譬如,杭州市特色小镇产业定位为浙江省重点发展的信息经济、环保、健康、旅游、时尚、金融、高端装备制造七大产业,并结合杭州市“一基地四中心”的城市定位,增加了文化创意产业,茶叶、丝绸等历史经典产业以及地域特色产业。

非遗作为一个区域或族群的名片,天然具备成为特色小镇的“特”字来源,而且以非遗为核心打造一个文化产业链条也完全有可能。例如浙江的黄酒小镇、贵州的茅台小镇,其实都是以酿酒技艺类的非遗作为核心,进而将产业链条延伸至旅游、文创等范畴。

这种以非遗为品牌,以非遗产业为主导产业的小镇,我们便称之为非遗特色小镇。

事实上,非遗的空间呈现,早在特色小镇出现之前就有了,常见的便是以非遗为主题的街区、体验馆等。其中比较出名的有成都的宽窄巷、佛山的岭南新天地,它们都试图将非遗植入到现代城市空间里,进而反过来为城市增加文化内涵。但这些旧有的非遗呈现空间,往往很难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

而非遗特色小镇,如果试图以非遗作为主导产业,那么就不得不思考非遗的产业链条的打造和延伸这个问题了。根据非遗特色小镇的容量,可分为单一非遗产业的特色小镇与多源非遗产业布局的特色小镇。

单一型非遗特色小镇,基于某一项非遗作为主要符号,并由此衍生出了产业链,同时也包括其他类型的产业,诸如服务业、金融业(如互联网金融)以及地产业等。这种单一非遗产业的特色小镇,其特点在于特定非遗产业的开发容量巨大,文化价值挖掘和经济产值,这两方面都要具备较大的发展潜力。

贵州遵义市仁怀市茅台镇就是比较典型的例子。这个小镇作为住建部2016年公布的第一批中国特色小镇,被誉为“中国第一酒镇”,以国家级非遗茅台酒的酿造为产业依托,开展旅游业等相关酒文化的产业。据2015年公开数据显示,酒业对茅台镇GDP的贡献达200亿元,基酒约占当地财政收入的90%以上,并带动了包装、物流等产业的发展。

此外,由贵州茅台公司投资近亿元兴建的国酒文化城,位于茅台酒厂内,占地面积四十余亩,作为国内最大的酒文化博物馆,也是中国酒文化的高品位综合载体,为茅台小镇酒文化的标志性符号。这里头,白酒文化,既是一种非遗,也能延伸出一个产业链条来,支撑小镇的发展。

多源型非遗特色小镇,则是指多个非遗项目的产业化开发和集聚,百花齐放,各有产值贡献。譬如贵州省黔东南州雷山县西江镇,以“千年古镇,千户苗寨”而闻名,历来既是当地苗人的集散地和商品流通场所,也是西江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苗族芦笙、服装、银饰、刺绣等非遗产业在此集中呈现。

又比如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下辖的安仁镇,距成都市区42公里,面积21.36平方公里,人口约2.3万(1999年),却聚集着35座博物馆和27座老公馆,聚集了当地民间染布、木艺、刺绣、酿酒等传统手工艺生产者,成为四川最大的文创基地。

多源型特色小镇,相较于单一型特色小镇,有着更丰富的内容与资源。最重要的是,要思考如何将多重非遗资源进行融合与匹配,而不是让它们各自为阵,即不同非遗产业之间,要具备内在的关联逻辑,以在地非遗产业集群来共同支撑特色小镇的发展。

无论是单一型还是多源型特色小镇,都说明了非遗完全有可能成为一个特色小镇产业塑造中的关键支撑,而且非遗产业既可独当一面,也能共同繁荣。

非遗小镇的营造逻辑

2016年7月20日,住建部等三部委发布《关于开展特色小镇培育工作的通知》,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特色小镇培育工作,计划到2020年,培育1000个左右各具特色、富有活力的休闲旅游、商贸物流、现代制造、教育科技、传统文化、美丽宜居等特色小镇,引领带动全国小城镇建设。

特色小镇的培育是一个从无到有、从有到精的过程,在方塘智库看来,但凡空间营造,基础或深厚,或较薄弱。非遗特色小镇的营造也不外如是,一是在原有建制镇或产业园区的基础之上的升级,二为以非遗为内容的重新营造。

其一,原有小镇的升级。在2016年住建部发布的第一批特色小镇名单中,127个特色小镇均为建制镇。国家发改委城市与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总规划师、规划院院长沈迟此前表示,培育特色小镇的主要目的是促进有条件的镇更好地发展。

前述贵州茅台镇,在原有基础之上升级再造茅台小镇,除却其管理模式与产业模式较为成熟外,最具特色的应是吸引多方多类资源的符号功能属性。另外,同为首批特色小镇的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丁蜀镇,当地因紫砂壶制作而凝聚于此的工艺大师与初级、中级工艺师为数不少,该镇计有紫砂专业合作社67个、紫砂企业400多家以及紫砂家庭作坊1200多家。2016年,实现产值78亿元,带动实现文化产业增加值14.5亿元,实现旅游总收入7亿多元。

在此基础之上形成的特色小镇,将成为某一项非遗的标杆所在,从而吸引更多人慕名前来,或乐业安居,或体验休闲。这在日后,也将是许多非遗产业在特色小镇空间化探索发展的常见路径。

此外,目前来说,一些作为建制镇的旅游小镇在某种程度而言也是非遗小镇的角色。譬如,贵州雷山县西江镇、云南大理诺邓镇以及红河州建水县西庄镇等,其下辖的自然村多有旅游村,或是古村落,或是民族/民俗文化村。作为建制镇的特色小镇,本身就具备旅游地的基础功能以及集散功能,起到导流的作用。

另外,还有一些属于产业集聚区和各类开发区(园区)进行改造提升的特色小镇。2015年5月,浙江省《关于加快特色小镇规划建设的指导意见》指出:“支持各地以特色小镇理念改造提升产业集聚区和各类开发区(园区)的特色产业。”

譬如,云栖小镇,前身是杭州市西湖区转塘镇的一个工业园区,后来是科技经济园区,2014年政府提出建设云栖小镇的思路。“从工业园区转型成科技经济园区时我们就清退了30多家企业,从科技经济园区转型成云栖小镇,我们又把一些单纯制造类科技企业请了出去。”杭州转塘科技经济园区管委会主任吕钢锋说。

云栖小镇的经验告诉我们,特色小镇的产业定位需要明晰,无论是单一非遗小镇还是多源非遗小镇,其本质上依旧与文旅难以割裂。对非遗特色小镇而言,非遗是其核心内容,这种核心的体现,不在于数量多寡,而在于由非遗产业支撑的特色小镇是否具有不可替代性。

其二,打造新的非遗特色小镇。在当下的国内外文旅产业中,影视IP主题型的文旅小镇遍地开花,依托影视拍摄地、影视人物、影视场景、动漫等IP元素,结合旅游产业,从而形成特定效应的主题小镇。以非遗为内容的空间重新营造,依托于特色小镇这样的平台,其实质是整合在地的文旅资源,从而构建一个综合性服务型平台,这也是非遗空间化的中国模式。如此,就牵涉到特色小镇选址的问题,以及如何再造的问题。

2017年1月,浙江省省发改委公布了浙江省第二批特色小镇创建名单,杭州湾新区滨海欢乐假期小镇名列其中。该小镇目前已吸引了10个重点项目,预计总投资167亿元,包括宁波方特东方神画园、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文化创意产业基地、文化产品产权交流中心等。再比如,浙江绍兴黄酒小镇基于当地历史传统经典黄酒产业的优势、驰名中外的绍兴旅游品牌以及利好政策等因素,黄酒小镇因时因地而生。

因此,对于特色小镇的选址问题,需要对区位进行全面分析。在方塘智库看来,特色小镇一般集中在具有特色产业基础,基础设施较为完备以及与中心消费城市具有亲缘关系的宜居区域,一方面起到分担城市功能的效果,另一方面努力契合最佳旅游半径。

因此,非遗特色小镇也是一些基础较好又具备特色非遗产业的市域或县域可供参考的项目。以再造非遗小镇来激活当地的文旅产业,使其获得在文旅产业界内的影响力,比如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紫砂产业)、河北省曲阳石雕小镇、浙江省龙泉宝剑小镇等。值得注意的是,正在发生的互联网与交通技术的变革对于传统时空观的重塑,使得非遗小镇的营造很大程度上将不再受到地域的限制。

总之,营造非遗小镇既要考虑内容与体量的问题,还要解决如何融合产、城、人的问题。特色小镇的特征是“特”而“小”,其“特”在产业,而非遗产业本身就是最主要的在地品牌,至于“小”则强调的是非遗小镇的空间不宜过大,而应与所属城市、所辖及其辐射的乡村相匹配,但整体要契合宜居宜业的属性。

非遗小镇的启示与国际化表达

特色小镇是在中国经济新常态下的有益探索,在国内属于新的实践,生长于中国本土市场,是新型城镇化过程中出现的一种产物。以非遗为内容的特色小镇的营造无论是在建制镇的基础之上,还是启用闲置土地资产以非遗产业充实这方面,以及在特色小镇营造中非遗产业的单一与多源,其实都没有离开“特色”二字,这是对于非遗多重价值的信任,优质内容从来不缺市场,否则非遗的产业化无从谈起。

作为非遗小镇,本身的特性既包含“无产业不小镇”的营造逻辑,这使得规模化的非遗产业成为必然前提,又包含宜居的特性,这就要吸纳非遗全产业链从业者的参与,包括非遗传承人、设计人员以及各类相关机构、企业等。

作为配置全球资源的平台,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挖掘、整合、升级与对外表达,才是非遗小镇的价值所在。那么,在大文旅时代,非遗作为嵌合在社会文化当中的重要符号元素,其文化价值自不待言,当其见证产业化并以特色小镇为载体,何以与国际文旅产业对话?

在方塘智库看来,但凡旅游项目,都面临全球的故事表述、全球的品牌营销以及全球的资源配置等问题。毋庸置疑,无论是非遗综合体还是以非遗为内容的特色小镇,都具备空间表达的独特符号意义。

这意味着非遗中国在进行全球表达以及在与世界对话时,其核心价值在于其与国外同类产品的差异化或自身的不可替代性,而以非遗为代表的在地文化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依托。非遗特色小镇作为非遗内容的生产基地与资源平台,为世界输送与交流其产品与价值理念,并获得巨大的商业价值或现金流,同时也是中国文旅全球品牌营销的载体,走向世界,进而获取更多的政治、经济、社会与文化效益。

譬如,基于上海枫泾旅游、文化、商业等各方优势,枫泾古镇投资建设了上海世界非遗文化城暨中国非遗总部基地。随着全国各地的非遗传承人、非遗文化产业等纷纷进驻,整合非遗产业资源,孵化非遗文化产品,建立非遗总部数据库和OID注册中心等动作都在不断推进,日益形成一个规模性的“世界非遗特色小镇”。

这一方面体现出上海国际化大都市的城市定位,另一方面也体现出中国在进入互联网大数据时代的巨大创造力与影响力。这就意味着中国非遗在进行国际化表达的渠道多元化与话语权的建立,因此中国非遗正被纳入具备平等发声的平台,这也是理论上互联网平等社会中优质内容胜出的必然逻辑。此外,随着资本要素的全球分配,中国非遗与特色小镇的融合案例无疑是具有中国特色品牌的全球表达。

所以,在方塘智库看来,在新一轮文旅产业的发展当中,全球性的文化表述或独特文化内涵将是决定文旅特色小镇成败的关键因素。而非遗特色小镇的成败关键是,能否从非遗符号去思考自身价值、设计产业链条,成为中国在与全球文旅产业进行对话的新名片、新平台。

非遗中国的逻辑

中国之美,非遗发现。方塘智库“非遗中国的逻辑”系列,致力于通过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一散布于中国大地上“最安静的风景,最沉默的文明”的寻访和思辨,寻找中国文化的基因,表达中国故事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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