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县剪纸的突围:河北文化产业发展之路案例启示

文丨宋彦成(方塘智库文旅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暖水濯我足,剪纸招我魂。”

作为一种用剪刀或刻刀在纸上剪刻花纹的民间美术,剪纸除了具有巫术功能外,通常体现的是日用装饰功能。剪纸流派众多,遍布南北,但主要以剪刀作画,比如陕西剪纸、江苏剪纸与广东剪纸等。其中,河北张家口的蔚县剪纸发展到清咸丰、同治年间,一位名为刘老布的银匠,以刻刀代替剪刀来“剪”窗花。 

蔚县剪纸(俗称蔚县窗花)是全国唯一以阴刻为主、阳刻为辅的点彩剪纸,到清光绪、宣统年间,蔚县县城中出现吕、翟两姓的剪纸家庭作坊。其中,吕家专刻戏曲人物,翟家独刻花卉,这种家庭作坊式的分工说明蔚县剪纸已身在市场,而男性开始掌握剪纸技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便是蔚县剪纸商品化的界碑。

在步入商品化之路后,以剪纸为生业或副业,就需要集聚资源,依托于从剪刀到刻刀的技术革新,进而批量化生产。20世纪30年代,在民间艺人王老赏对蔚县剪纸人物造型与刻染技法进行改造、规范与丰富之后,蔚县剪纸风格趋于成熟,终成一派。在最近20年里,在政府的扶持和市场驱动的双重作用下,蔚县剪纸走上了一条规划化、产业化道路,从一个农民副业,逐步发展为事关全县产业转型升级的主导产业。

蔚县剪纸是华北地区众多非遗项目之一种,其既有华北剪纸的共性,也有其独特的艺术特色和发展处境。纵观河北众多文化资源,都存在着此类表征,即和其它华北省市存在着共性,继而从中突围。

而蔚县剪纸的产业化的打造,便是通过一系列的要素集聚、平台打造,使得河北本土文化在整个华北地区张扬、凸显。正因此,蔚县剪纸的产业化之路,对于整个河北文化产业发展而言,具有鲜明的案例启示。

蔚县民间剪纸产业化路径

传统的剪纸技艺拥有者主要是女性群体,剪纸技艺属于女红——所谓“家传的剪子”。直到刻刀介入蔚县剪纸,男性也纳入了进来。从业人员的增多,和技术的革新,推动了蔚县剪纸的产业化进程。

到目前,蔚县剪纸的产业化之路已经走了半个多世纪了。

1956年,蔚县政府将分散的蔚县剪纸艺人组织起来成立窗花社,后改为蔚县剪纸厂,通过整合蔚县剪纸资源,从而发展剪纸社会事业。

1970年代后期,“文革”之后蔚县剪纸厂重新投产,剪纸艺人重操旧业。

1980年代,个体户主要刻染“上街货”窗花,蔚县窗花厂生产的窗花主要销往国外,俗称“出口货”。

1990年代始,随着蔚县剪纸市场的不断扩大,县办剪纸厂、南张庄村办剪纸厂已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众多窗花艺人也纷纷办起了自己的剪纸厂。

不过,在新世纪之前,剪纸生产主要作为民用,以及承担国家邦交之间礼物的角色,并为此设计生产了传统戏曲脸谱。其中,蔚县“奇彩”牌剪纸被外交部定为“国家级馈赠佳品”。在此期间,传统剪纸从窗户上走下来,并成为工艺品剪纸。

进入新世纪之后,根据蔚县剪纸市场经济新形势下发展的客观要求,很少艺人再刻制窗花,而是大力发展现代工艺品剪纸。

但综观下来,彼时剪纸产业的经济产值占比全县GDP甚微,当时蔚县有“燕赵煤仓”之称,为全国产煤百强县之一,煤炭产业一直是本县县域经济的支柱。但自2009年开始全国范围内煤炭产业走势下行,蔚县也不例外,开始寻找经济发展新动能。这种背景下,当地开始注重对旅游产业的投入,包括对剪纸产业进行扶持,剪纸产业借势而上。如此,在经济转型过程中,蔚县从“煤城”逐步化身为“蔚县古城”。

事实上,蔚县剪纸并不是华北独一份——蔚县邻县山西大同广灵等地,也都有染色剪纸的优秀工艺的留存。但通过一系列的产业打造,才让蔚县剪纸在众多剪纸地区品牌中脱颖而出。

据公开报道显示,2010年,首届中国剪纸艺术节期间,蔚县就与国内外投资商签订了总投资达25亿元的17个大项目。另据调查,截至2011年,蔚县22个乡镇、561个行政村中,就有16个乡镇、96个行政村分布着剪纸艺人,其中剪纸专业村28个,剪纸专业户1100户,剪纸从业人员3万余人。每年剪纸500多万套,畅销美、日、德等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年收入2亿多元,产值占到全县GDP的4%。如此,蔚县剪纸产业已成规模。

蔚县剪纸的平台建设

蔚县素有“千年蔚州,九朝古城”之誉,地处太行山、燕山和恒山余脉交汇处,位于河北省西北部,东临北京,南接保定,西倚山西大同,北枕张家口,县域经济以煤炭产业为支柱。在全国范围内始兴去产能的经济转型过程中,蔚县提出“文化立县、旅游活县、工业强县、特色兴县”的发展新思路。

在对地方优势文化资源的锁定过程中,蔚县无疑抓住了先机,在剪纸的地域流派分化之多的境况下,体现出“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战略定位。蔚县剪纸产业的兴起和突围顺应我国产业结构调整的趋势,在第三产业或文化产业上的发力是适时支援第一、第二产业的重要路径,培育新的产业经济增长点,以此促进地区经济合理布局和协调发展。

在我们看来,无论是曲阳雕刻小镇,还是阳原县依据考古资源进而营造的国家考古公园,河北都在整体布局中重新发现文化产业的价值所在,而这都迄始于当地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

蔚县剪纸产业化所带来上下游产业链的构建,将生产、流通与消费等环节的各要素打通,一荣俱荣。另外,从产业类别来看,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市场细分系统,为市场输送日用品(重新构建作为窗花的审美价值)、文创产品(如剪纸艺术品、收藏品等)以及文旅产品等。

譬如后者,依托于蔚县剪纸而建成的蔚县剪纸产业园区,如中国剪纸艺术博物馆、中国剪纸第一街、中国剪纸第一村(南张庄村)以及剪纸学校等。在集聚、丰富当地文旅产业链条的同时,还为县域经济转型升级搭建平台,直接促进县域文旅资源的整合,与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如蔚县打树花(火树银花)以及蔚县秧歌等的发展,共同成为蔚县文旅产业的三张王牌。

目前,在全国建设特色小镇的背景下,蔚县正依托南张庄村打造“剪纸小镇”,着力打造融合剪纸、民俗、古堡特色的剪纸风情小镇。

蔚县剪纸产业的勃兴为剪纸专业村、专业户与剪纸企业等带来经济效益的同时,直接促进了县域整体经济的发展。这离不开蔚县对剪纸产业在土地、贷款、税收、人才等政策方面给予倾斜,加大对产品研发的支持行为。其实,早在1998年,蔚县就成立了民间艺术研究会,2001年,蔚县剪纸行业协会成立(于2009年更名为蔚县剪纸协会),另外,地方院校(如河北师范大学、河北经贸大学以及周边省市的高校等)的文化研究也为蔚县剪纸产业化提供智力支持。

另外,为培育剪纸人才,蔚县率先建成剪纸幼儿园、剪纸特色小学以及剪纸职业学校等,使得传承得以为继,在剪纸产业化的背景之下,为市场输入劳动力要素。与此同时,这也不耽于蔚县剪纸的文化研究,还涉及剪纸的设计研究以及剪纸的推广研究等,而这都是基于对蔚县剪纸品牌的商业化运作。

蔚县剪纸的品牌化经营与启示

事实上,蔚县剪纸在2006年入选为国家级非遗名录之前已然声名在外,更不必说在2009年10月又入选为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的确,早在1958年,张家口市文化馆举办蔚县剪纸展,就是剪纸产业略成规模后的品牌形象宣言;在1979年1月26日至2月28日期间,中国美术馆(北京)举办了“蔚县民间剪纸展览”,同年5月,文化部对外司精选蔚县剪纸作品,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日本方面合作,在日本展出。

在方塘智库看来,正是在不断地连续向外推广的过程中确立了蔚县剪纸的品牌。此外,2010年6月29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了首届“中国剪纸艺术节”新闻发布会”,至今已连续举办六届,以“世界剪纸看中国,中国剪纸看蔚县”为旗帜,稳据剪纸行业的高地。

另外,作为国家级非遗类别中民间美术项目的“蔚县剪纸”,其独特的刻制点染技艺将之与其他地域派别的剪纸区别开来,从而成为蔚县继“燕赵煤仓”之后的新名片,并在2003年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剪纸专项会议上被授予“中国剪纸艺术之乡”,并以此为“中国剪纸研究基地”。

蔚县正是抓住自身独有文化资源从而进行全媒体的品牌营销,除了借助传统媒体与新媒体的传播之外,通过举办剪纸艺术节、研究会议/论坛(“剪纸艺术保护与发展国际论坛”和“蔚县剪纸文化产业发展专题讲座等)以及文化精英(如冯骥才等)与民间艺人的公共发声等,打造树立蔚县剪纸的品牌,并以此拓展线上线下的销售渠道;另外,如2014年首部描写蔚县剪纸电影《窗花》的首映,便是通过故事讲述来达到品牌传播的效果。

但是,在IP时代,蔚县剪纸的品牌形象需要明晰知识产权。有法律界人士主张,蔚县剪纸知识产权主体应落到民间艺人身上,但是从操作层面来讲,需要将“蔚县剪纸”纳入地理标志产品体系。在方塘智库看来,市场对蔚县剪纸品牌的认可,其背景在于中国经济转型之机,人们对文化产品的消费需求增长。鲜活的蔚县剪纸正是在生产性保护中得以延续,而其产业化运作的经验更是为后来者提供启示。

除此以外,蔚县虽然位于京津冀地区,但是在地理位置上的边缘处境(主要是交通不便,从北京到蔚县车程4个小时,远大于2小时的自助出游半径),使得蔚县剪纸借助旅游业的在地产出受限。因此,在区域劣势中取胜的方法除了抱有对交通改善的期盼之外,鉴于金融危机后国外市场的萎缩,目前来看,蔚县剪纸更应该倚赖于深耕国内市场,廓清剪纸产品的消费意义体系。

参考文献:

田永翔、刘建军:《中国剪纸瑰宝:蔚县窗花》,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03年。

吕跃东:《传承与发展——论蔚县民间剪纸的当代走向》,河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8年。

李静:《蔚县剪纸的现状调研与保护发展》,河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0年。

河北民间工艺美术产业开发研究中心:《河北蔚县剪纸产业发展调研报告》,2016年。

重新发现河北

方塘智库联合河北省资本研究会推出“重新发现河北”系列研究文章,战略化、样本化、案例化、立体化呈现。讲述中国经济转型时代的河北故事,为河北在新时期的发展提供价值启示。

注:本文作者首发于方塘智库,版权所有,转载请获得授权。授权请联系:xufengchao@ftzhik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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