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塘文旅沙龙丨陕西师大李令福:长安城南多别业,现代民宿可借鉴

文丨李令福(中国古都学会副会长,陕西师范大学西北研究院教授)

隋唐时期的长安城,北边是皇家禁苑,东边多皇亲国戚如太平公主的园林,西边是昆明池,而城南的贵族、宗教园林特别多。

有钱人会在城里买一套房,在城南买一块地,建一个庄园,叫做别业。南郊的贵族别业,有的叫庄园,有的叫山林,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别墅。这些别业建筑于山水之间,环境优雅,适宜避暑纳凉、治学读书、修道习禅。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诗意地栖息。也留下了不少描写其环境的诗句,“南登杜陵上,北望五陵间,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

城南的私家别业特别多,在《全唐诗》和《类编长安志》中就有记载,我们考证出来的有四十多个。其中著名的就是被人称作人间天堂的员庄。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其实中国最早的人间天堂在西安南郊,叫员庄。据北宋刘焘《树萱录》记载:“员半千有庄,在焦戴川北,枕白鹿原。莲塘、竹径、酴醾架、海棠洞、会景堂、花坞、药栏、碾磨、麻、稻垄塍鳞次。”里谚曰:“上有天堂,下有员庄。”这就是中国最早的人间天堂,“苏杭之谚,乃仿于此。”

我给航天基地做课题的时候,对方要求画出来员庄的布局。我就绘了一幅,有海棠洞,有湖水,有稻麻田,但他们的分布都是推测的。

最早人间天堂员庄的第一个要素是荷塘。一听说荷,大家都会想到莲花、莲藕。其实,荷是农业社会的产物,文化意义非常大。第一个意义是高洁,比如《爱莲说》中呈现的;第二个是佛教上的意义。莲,或者荷花,对于中国传统的文化有重大的作用。

第二个要素是竹径。大家知道《竹里馆》,苏轼说过“不可居无竹”,文人居家无竹,那便是俗气了。竹林是传统文化非常重要的环境标志。

第三个要素是荼蘼。它是落叶灌木,色彩有黄有白,古代诗人特别青睐它,如“开到荼蘼花事了”。

还有海棠、花坞、药畦、稻麻,都是农业生产景观,本身就是自然的美景,我们要好好利用它。

总之,庄园的环境要素,一是山水环境美,在浐河边;二是花卉特别多,而且有文化意义,莲、竹、荼蘼、海棠等,都是古代有典型文化价值的花;三是兼顾生产和生活,有药、稻和麻。另外,这里的综合性景观非常多,自然的、人工的,塘、径、架、洞、坞、栏等,是典型的、人工与自然结合的别业、民宿。这种山水形胜,融合自然的生态环境,就产生了我们所谓的关中八景,比如华岳现象,骊山晚照。 

关中八景也有人文要素,在灞河旁边的灞柳风雪,自然和人文结合在一起,再向西则有咸阳古渡、草堂烟雾、太白积雪。在人类的脑子里,关中八景最美之处在于自然气象、山水,所以,即便是人类加工的景观,也要宛若天成。这是非常重要的。

在西安南郊还有个非常有名的地方,叫何将军山林。 其实这个何将军的具体名字,我也不知道,但他一定是个武将。他建了个山林,还引得杜甫留下了15首诗。

何将军山林大概在什么地方,对于这个问题说法不一。有说位于现在的塔坡村,另说在何家营。它的构成要素,有山林中建设有房屋建筑,包括书房、演武场、水磨、钓鱼台、碧筒饮。

之所以叫山林,是因为自然的东西多,庄园内有清明渠、假山、瀑布、石林水府,有山有水。山林中的植物也非常多,有红梅、荷花、女萝、蒲柳、水稻等等共16种,这还仅仅是杜甫诗中留下来的。

这里的食物有脍鲜鲫鱼、茵陈、春藕、茶,还有留下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比如何家营鼓乐,再如醉把青荷叶。荷叶的香气和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是非常文雅的。后代的人们做出了多种产品,对我们开发民宿有一定借鉴意义。何将军山林也产稻米。

按时间顺序排列杜甫的诗,可以发现清明渠上有瀑布、观景台,比较高的地方,有书房、假山,还有稻田和竹林,这是我的想象。

我们不要站在时代的高地上苛求古人,应该要向祖先学一些东西才好。现代民宿的理想设计之一就是能够向传统的建筑学一些要素,学一些营造环境的手法与思想,比如在环境选择、景观营造,在生态、生产、生活的兼容性上,特别是文化植入上学习古人。这在唐长安城南别业的员庄与何将军山林上有突出表现。

 

(12月7日,由方塘传媒和西咸文旅众创空间联合主办的方塘文旅沙龙在西咸新区国际文教园·方塘书社成功举办,主题为“民宿的理想与现实”。中国古都学会副会长、陕西师范大学西北研究院教授李令福发表演讲。本文根据李令福先生现场演讲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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