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唐山:最艰难的中国城市经济体转型升级之路

不只是一个城市的转型成败

尽管唐山经济总量依然在河北省各市排名第一(2014年6225.3亿),但显然,在很多人的眼中,这是一个越来越前途堪忧的城市。

空气的污染不仅让这里的居民越来越难以忍受,亦被描述为京津冀地区最大的污染源,甚至殃及华北。而且,就像历史上的雾都伦敦一样,这一印象已经以一种口碑的形式流传于外界,并有可能使得唐山背上历经多年都很难摆脱的污染之城的标签,对唐山的城市形象、招商引资、人才集聚等产生深刻影响。

一度承载唐山新的城市光荣与梦想的曹妃甸,经过十几年的开发狂奔,经由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一役,以及中国经济周期调整的影响,一度陷入内外交困,直到今天还在消化存量的发展痼疾;而其庞大的空间体量,哪怕是用十年的时间维度来看,也未必能够完成一个从园区经济到成熟的城市经济的转型升级。如果唐山将资源过多投放于曹妃甸,其有限的投入对整个曹妃甸的开发投资需求而言,可谓杯水车薪(关于曹妃甸的未来我在之前《国家级新区才是曹妃甸的未来》已经专门论述,在此不再重复),而且从战略机遇期来看,也可能贻误整个城市经济的转型机遇,错失大消费时代和京津冀协同发展背景下区域休闲经济的红利。

作为产能过剩的最代表性行业之一——钢铁,可谓是当年给唐山带来了多少经济红利,今天就给唐山带来了多少转型压力,而且,直到今天,不仅面临企业转型动力不足、失业压力剧增、财务成本巨大的困境,在转型方向和路径的寻找方面,亦没有太多选择。面对全球性的产能过剩,其本地钢铁转型升级的技术和人才储备又不够,而在引进人才和技术的过程中,环境问题又成了唐山的最大软肋。

一如全国很多城市一样,作为上一轮房地产开发热潮的主力军之一的商业地产,在唐山也难逃宏观形势的冲击,惨淡的惨淡,烂尾的烂尾,停工的停工,热闹过后,可谓一地鸡毛。面对如此困境,单靠唐山的消费市场无法消化这些库存,单靠唐山的资本无法激活这些沉淀的资产,单靠唐山的运营团队也无法盘活这些项目。而一旦需要打开视野面向全球引资、引智、引消费力的时候,环境问题又再次成了瓶颈。

这还不是唐山城市经济面临的全部境况:2014年的数据显示,财政收入石家庄第一次超过唐山(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唐山323.7亿,石家庄343.5亿,且从增速上来看,差距还在继续拉大)。这不但反应了唐山经济结构太单一、太硬、太传统,而且,还让我们不得不开始思考,在这场目前看起来有点此消彼长意味的河北城市经济竞赛中,如果唐山不能尽快找到新的产业依托和经济增长点,不仅事关本轮经济转型的成败,而且,可能彻底失去转型机会窗口,成为中国的底特律,演变成一个中国式城市经济体的系统性崩溃故事。

毕竟,目前我们正在经历的新一轮经济转型升级和产业结构调整,是全球性的、根本性的和颠覆性的,包括唐山在内的全球城市经济体都在经历一轮挑战:转型未必能够成为新经济的翘楚,但不转型一定会被抛弃。只不过对唐山的决策者而言,旧经济的转型成本更高,在被动淘汰旧经济产能和寻找新经济增长点之间,平衡更难把握。

这样一来,可以说,与唐山类似的中国城市经济体正在遇到的困境,唐山在经历;其他城市没有的困境,唐山亦在经历。而考虑到过去百年来唐山所经历的与中国近代大时代密切相关的历史演进,以及过去十年唐山所经历的大起大落与争议,再加上即将正式启动的世界园艺博览会的全球营销传播,使得唐山不仅早就名声在外,还会成为全球性经济转型背景下中国城市经济转型的典型样本,广受世界国内外媒体关注:成败之间,早就不只是唐山一城一己之事,更是事关对中国产业结构调整和城市经济体转型的整体性判断。

当然,对于看似乌云密布的唐山而言,并非没有阳光可以照进来的可能,而且,阳光甚至就在云层之外,只是我们需要拨云见日的战略意识和勇气。

在方塘智库看来,无论是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还是大消费时代休闲经济的爆发式增长,还是明年世界园艺博览会从事件营销到基础设施沉淀乃至会展经济的沉淀,甚至看似日薄西山困境重重的钢铁产业,都蕴含着通过技术、互联网和行业跨界可能带来的发展机遇。

只是,面对这样一个转型和变革的大时代,重塑唐山需要一个具有全球视野、时代洞察、产业认知、立足现实、切实可行的战略规划和系统性解决方案。这不仅要对传统发展模式的积弊进行化解,更要立足于对唐山未来城市经济发展的路径进行求解。

艰难的转型升级平衡术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慨了:我从北京坐高铁去唐山,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车程,结果出车厢的时候不止一次感觉到空气中的异味,对此当地朋友也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般情况还会顺便对唐山的空气调侃一下。

之所以说感慨,是因为对于一个常住北京的人来说,如果我到另外一个城市说能够闻到空气的异味,多半会被“嘲笑”的——在很多人看来,北京早就成了“雾都”和“霾都”的代表。

基于此,我的一个判断是,唐山本轮的转型看似是经济下行的压力,其实比经济增长下滑对未来的唐山发展影响更大的可能是空气污染和环境恶化的口碑。比如,在我的朋友圈里,大家一听说我在唐山,多半会说,“去那里干嘛,污染那么严重”。

在传统的经济发展模式之下,依托矿产或者钢铁这样的传统产业的粗放式增长,就可以为区域和城市带来快速的经济增长和庞大经济体量,并进而可以修建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标志性建筑和最大尺度的城市广场等等。而这些也确实是之前很多城市竞争力最重要的体现。

在这样的发展模式中,可以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空气污染、环境恶化甚至个人生死在巨大的财富诱惑面前都变得不重要;在这个阶段的财富积累中,对高素质人才的依赖是不大的,对环境的依赖也不大,其发展理性往往表现为不惜以牺牲包括环境和生态甚至是人力资源素质为代价来换取高速的发展。

但是,新的经济发展阶段和新的经济发展模式下,对技术、人才、环境的依赖将越来越高,包括传统经济转型也是这样。在城市经济层面看,宜居、宜游、宜业成了城市可持续发展最重要的支点。

在此背景下,对今天的唐山决策者而言,不但要面对和其它地方所需要面对的包括产能过剩在内的城市经济转型压力,而且,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当迫切的需要引进先进的技术、高素质的人才、高消费力的游客时,发现其最大的瓶颈竟然是环境和空气,而无论是对环境的治理还是空气污染的消解,不仅过程复杂,牵涉利益复杂,其效果滞后性使得眼睁睁错失转型良机。

有些危机在来路上就已经注定,只是被我们忽视太久了,或者是一直没有去直面,直到不得不直面。现在,包括唐山在内的很多中国城市的决策者都需要练就一个复杂的城市转型平衡术,需要立足于城市的综合转型发展,进行短期、中期和长期的综合性思考,显然,这一路道阻且长,甚至可能举步维艰。

不过,唐山市显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而且,这个问题也不能一直拖延下去:在环境问题越来越成为公共议题以后,哪怕没有来自省里或国家环境改善的监督,当地市民对环境的意识觉醒,也会越来越直接的要求政府加强环境治理,这将比行政监督来得更快更不可回避,甚至会引发广场抗议或街头政治。

在现实的困境之下,对唐山的决策者而言必须要做的至少包括:

1,鲜明而果断地告诉本地政府、企业、民众和国内外媒体,空气和环境治理必须做而且马上做,并制定出明确的时间表和配套措施,梳理转型的信心和决心;

2,委托专门的机构,就环境治理对城市经济可能带来的震荡和冲击进行测算,并制定出系统解决方案,并将目标和任务进行具体的拆解和分配;

3,基于唐山现有产业结构和全球产业发展趋势,对唐山的新兴产业发展进行战略定位和策划,制定更具体的招商引资计划,直接锁定招商引资对象,谋定后动,并进行产业在城市新的空间集聚进行规划;

5,至少从全市层面启动“重塑唐山”城市振兴计划,针对城市、经济、产业、社会等综合发展,在全球宏观经济形式、产业发展变革、京津冀协同发展、大消费时代崛起等多种背景下,进行总体性、系统性的战略规划和策划,统筹协调多种要素的变革和综合变革,并针对文旅、钢铁、现代制造等产业设立产业发展引导基金,通过市场的力量促进转型。

是的,哪怕是简单的思考一下,也可以感受到这种转型安排的复杂性。而且,这样的转型没有政府的参与和主导是不可能成功的,而只有政府的参与也是无法完成的。比如,对唐山的钢铁企业来讲,也需要充分意识到,在目前的环境下,转型是必然选择:转型未必成功,但不转型必死无疑,当务之急不是等待和观望,而是打开视野,寻找到适合自己的转型方向和转型思路。

这是一场只能进不能退,原地踏步也是退的变革。今天对任何城市决策者而言,都需要立足于人的角度来思考城市发展,如果本地市民的环境意识觉醒会将环境和空气问题快速的演变成公共事件的话,那么,外来人口则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唐山能够在自己的转型道路上走多远。

其背后的逻辑是,如果环境没有改善,就无法吸引高素质的人才,也就无法快速的推动新兴产业的发展,没有新兴产业的发展,就更是无法弥补过剩产能淘汰所带来的经济损失,但受迫于产能过剩和环境治理的压力,过剩产能还必须要进行淘汰。问题只能越来越严重。

在此逻辑之下,就像其他城市一样,唐山的转型不能仅仅立足于本地资源和市场来思考,一定要统筹考虑本地市场、京津冀市场、环渤海市场、全国市场乃至全球市场,在互联网和大交通时代,这是机会也是一种宿命。

比如,在京津冀地区休闲旅游市场大爆发的情况下,如果唐山没有整体性的环境改善,就无法分享这一轮旅游经济红利,进而失去一次城市经济发展转型机会。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唐山上下就需要一种面对最艰难转型的勇气,并以此勇气去化解最困难的问题:现在是一个艰难的历史时期和历史时刻,这也是非常难得的城市重塑的机会。相较于底特律当年的转型环境和氛围,唐山显然具有更多的选择空间,而且,可以更便利的利用全球的资源和资产配置为自己寻找到一条最佳的转型之路。

祝福唐山。

(在国家《京津冀协同发展规划纲要》出台背景下,方塘智库将推出“重塑京津冀”的系列分析性文章、调研报告以及举办多场沙龙,以推动规划纲要的实践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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